夏忆橙皱了皱眉,她想起之前在幻境中听到的话:“所有人都离开”“这座宅子里不能再有活人”。她明白了,季家用了某种方式骗过了邪物,让它吃下了“他”的血肉,新的血肉意味着新的宿主,它就算发现了,也无法将吸收掉的血肉再吐出来。而“他”被封困在宅子里,找不到自己身体剩余的部分,也走不出去,只能用生魂继续供养那个邪物。待“他”的魂被吞噬干净,那东西困于“他”的血肉和魂魄,也极难再出宅子,即便是最终破掉封门出来,季家早已不知所踪。
可季家千算万算,没料到“他”不但没有魂灭,反而放出了那个邪物,追着将季家赶尽杀绝。
她叹口气,说:“所以,季家用这种方式,把‘他’永远困在了老宅,想用‘他’来牵制邪物。”
“对。”言简嗤笑一声,“可惜,算盘打得好,还是失败了。以邪对付邪,两败俱伤。”
夏忆橙又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先前自己查到的东西说出来:“其实,你们不觉得,‘他’两次转变,都和我有关吗?”
言简转过头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也是季家人。”
“啊?”夏忆橙的cpu,彻底死机了。
第26章
夏忆橙沉默了。敢情自己纠结了这么久,言简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言简看她这样子,还以为她接受不了,又缓声道:“你外公做得比较绝,且这种事向来都是最隐秘的秘密,他也是为了你们好。我猜,你外公当年应当是费了许多心思,在你母亲身上设下了一层保护的术法。但是你出生后,你的母亲将这层术法换给了你。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十五年前,‘他’杀了你的母亲,却没有杀死你。术法造成的反噬,让‘他’不得不蛰伏十五年。”
“嗯。”夏忆橙应了一声,又抬起头,“其实,我早就查到了。”
言简:?
“我之前去卷宗阁查了我妈妈的生死记录,之后发现关于她的命魂记录对不上,就到她出生那年的幻境中看了看。虽然很模糊,但根据之前咱们查到的白景书的经历,我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夏忆橙说道。
言简了然,她先前也查过夏忆橙的父母,只不过因为夏忆橙已经死亡且被地府收编,在阳间意义上确实再无后代,于是她下意识就忽略了“无后人”这件事。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窥探真相的契机。她随即又挑了挑眉,这小鬼头可以了,居然自己查案还不告诉自己。
夏忆橙立刻认怂,拉着言简的手臂:“我发誓,我是要跟你坦白的,但是、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言简:“坦白?”
夏忆橙连连点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言简:……自己在她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存在?
判官一脸“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地府审讯play”的表情看了她们一眼,默默端起茶喝,这地府真是,世风日下,鬼心不古。
“十四,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人吗?”言简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夏忆橙的手腕,目光却是斜斜看着前面的地板。
“哼,记得,化成灰我都记得。”判官冷哼一声,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
气氛忽然停滞下来,夏忆橙不敢吭,她直觉这个人一定和言简有一段相当不愉快的过去,因为她从言简脸上难得看出了一丝杀意。
“我们去一趟,当年的许诺,该还了。”言简说着,起身拿出手机,给顾一发了条信息,让她帮忙查一查,一个名叫李崇德的术士,如今的后人在哪里。
“万一都死绝了,岂不是便宜他了?”判官把茶杯往桌上一搁,靠在了椅背上,“当初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更何况你……”
夏忆橙耳朵立刻竖起来了,但判官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等了半天没等着下文,默默看了一眼言简,人又松懈了下来。
“那就把他的魂给我找来,就算轮回也得给我拉回来。”言简把夏忆橙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继续给顾一发消息:“变成猪也得给我找到。”
另一边看到信息的顾一沉默了,她觉得地府自从有了言简,恐怖程度都提升了一个段数。想着,她又想起跟在她身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小鬼。
宝贝似的,也不知道怎么骗来的。
真是作孽。
此时作孽的言简正拉着满肚子好奇的夏忆橙往三殿走,路上连打三个喷嚏,还吓哭了一个新来的送卷宗的小鬼。
夏忆橙:……
两人一回到屋里,夏忆橙就被搂着倒在了沙发上,言简半抱着她,声音带了点倦意:“想知道?”
夏忆橙知道她问的是刚才判官说的那件事,轻轻嗯了一声。
言简无声的笑了起来,气息洒在她脖颈间,夏忆橙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觉得被抱着的半边身子有点麻。
言简坐直了些,手指挽着夏忆橙的一缕头发,过了片刻,才说:“那是我刚成鬼身的时候发生的事,算算,离现在也有将近五百年了。那时候的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酆都城正在追查几个在锦城流窜的恶鬼。判官顺着一路追到郊外,却碰到一个印堂发黑,一身死气的年轻人。年轻人后背背着个形状奇怪的包裹,一路踉踉跄跄跑到一处荒地,二话不说就开始挖起土来。
判官跟上去,一眼就看出那地方被做了手脚,四周都是封魂的符咒。她皱了皱眉,上前探了探包裹,顿时明白了。
五鬼搬运邪术。
不出意外,在埋葬完这个包裹之后,这个年轻人会立刻被反噬,魂永远走不出这个阵法,彻底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判官当即现了行,年轻人本就惊惧不已,此时看到判官,吓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施这个邪术的人,就叫李崇德,而被他试图永远封起来的那个魂,就是言简。
判官破掉五处阵法,赶到封魂的宅子时,整座宅子已经陷入一片滔天的火光中。她走进院子,就看到屋内火势最旺的地方,浑身带着明灭火光的言简正狠狠掐着李崇德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破开他胸前的皮肉,就要取他的心肝出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言简转过头看向判官,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但判官看得很清楚,言简身上带着极深的功德。功德之身百年难遇,难怪她的家族想要将她永远困在这里,福泽后世。
判官制止了言简,一旦杀生,即为恶鬼,功德也会转为孽障,为了这么个畜生,不值当。二来,这身功德是多少人想修都修不来的,与其浪费不如给她寻个稳妥的去处,也算积德。
于是判官二话不说,把言简给绑了回去。
临走之前,她亮了身份,给李崇德丢下一句话:“今日之事是你欠她的,来日如果她有所求,你就算赔上几代的命,也必须还她。”
之后,她用笔在李崇德的命魂里留下一记。无论李崇德转世多少次,只要她想找,就一定能找到他。
言简被带回酆都城后,魂被修补完全,抹除了前世轮回,成了十殿下面的修行鬼差。
用现代阳间的话说,就是实习生。
判官本以为她就此能安分下来,但兴许是先前的经历过于刻骨了些,言简被扔在那群修行鬼差中后,依然收不住性子,最终当修行期结束后,整个修行殿被她杀得寸草不生,人也只剩她一个。
十殿千百年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形,场景之惨烈,让判官迄今想起来,还会呸一声:什么积德,简直造孽。
最终,言简选择去了三殿,也只用了四百多年的时间,就成了三殿的掌事。
夏忆橙看着言简脖子里那颗朱砂色的痣,忽然鼻腔有些酸,她探身过去,抱住了言简,手从她的后颈一直缓缓抚摸到前面。
“很疼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小的哽咽。
她知道那种恐惧和绝望,即使是在幻境中,她也切肤体验过那种痛苦。
言简笑了,眼底难得漫起一丝温柔,她抓过夏忆橙的手:“不疼了,已经忘了。”
怎么可能忘。夏忆橙手指抚摸过她脖子里那颗朱砂色的痣,言简喉咙动了动,伸手兜住她,把她带到怀里:“夏忆橙。”
“嗯?”
“我对你,开始有点贪心了。”
夏忆橙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目光扫过言简的双唇,第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的吻了上去。言简收紧手臂,微微张开嘴,接纳了她探进来的舌尖。
贪心何止是一点点,言简呼吸重了几分,忽然起身将夏忆橙压在身下,张嘴在她脖子里咬了一口。夏忆橙唔了一声,言简松开牙齿,又咬着那块皮肤轻轻一扯,舌尖轻柔的在上面舔了一圈。
夏忆橙心尖发麻,颤抖着嗓子小声喊了句“言简”。
言简嗯了一声,手忽然探在她腰间按了按,刚要往深处去,手机不识时务的响了几声,她动作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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