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彬头垂得更低了,牙关似乎有些打战:“也……听从处置。”


    卷筒很旧,但显然是被悉心保管起来的,没有受到什么破坏。言简把盖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卷薄薄的帛书来。帛书上记录着一小段文字:西南有村落名南投,其东有一山,名曰银山。南投依傍一太古神物而生,划地而居,不生不灭。彼神无名,生于太虚之窍,形若万千幽阙聚合,隐于黑暗,触腕蜿蜒似地脉崩裂。昔大禹治水时曾见其投影于东海,即其残影也。


    “所以,这写的……是那个邪物?”夏忆橙问道。


    “不止,应该是写的它的老巢。”言简忖了忖,又说,“你还记不记,李正元当初,也是在西南这一带捡到的那个木雕。”


    她把帛书收起来,丢了回去:“不够。”


    意思很明显,单单凭这么一份不知是真还是传说的东西,就想打发掉她们,也未免想得太美了。


    周彬颤抖着手,把盒子里的最后一样东西取出来递上去:“还有这个。”


    那东西约莫樱桃大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判官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一颗魂珠。她接过来捏了捏,里面隐隐有东西在回应。“什么意思?”她问道。


    第28章


    周彬将一张纸展开,摊在桌上:“这些符咒都写在我的魂体上,各位可以用那颗珠子把我的魂带走,师祖也留了一息在里面,刚好可以催动那些符咒生效。”


    夏忆橙伸手拽了一下言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和那个矿洞,还有我之前梦里看到过的一样。”


    言简不做声,掏出手机找出当时拍的照片,挨个对了对,果然是那些符咒。


    以魂引咒,看来李崇德下了血本,只可惜,错了就是错了,弥补再多,也是错了。


    言简收起手机:“我凭什么相信你?或者说,我凭什么要相信李崇德?”


    周彬依然低着头:“两位大人可以先取我的魂验一验,若是没有符咒,我听凭处置。”


    言简刚要开口,判官拦住了她,低声道:“我早有准备,魂收了之后会有人帮我们验证。”


    言简心念一转,想到了她在阳间的那位故人之后,便点了点头:“那交给你了。”


    说罢,她牵着夏忆橙便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判官声音:“你不后悔吗?”


    “当初选择了这条路,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周彬如是说道。


    “为什么?”判官又问。


    “为了……家人。”周彬应道。


    言简嗤笑一声,拉着夏忆橙走到院子的一角,山里面很安静,只有头上的月光星星点点从树枝的缝隙中照下来。


    “家人。你信不信,他口中的那些家人,大概早就把他忘了。”言简说道,“不然,怎么会明知是死路,还依然送他进来。”


    夏忆橙从后面抱住了言简,下巴抵在她肩头蹭了蹭:“你还记得吗?”


    “什么?”言简侧过脸,问道。


    “你当时的家人。”夏忆橙摸索着抓住言简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不记得。”


    两人安静的站了会儿,言简忽然又开口说道:“我把功德全都斩断了。”


    “嗯?”夏忆橙一顿,随即又想起来,言简当时是带着一身功德到的地府。


    “没有了那些功德牵连,他们日后一定会颠沛流离,断子绝孙。”言简语气平淡,但夏忆橙却分明听出了其中刻骨铭心的恨意。


    见夏忆橙不吱声,言简笑了一下:“怎么?觉得我狠心?”


    “没有。”夏忆橙抱她抱得紧了些,“我只是在想,断了那些功德,那你呢?”


    “我?断了也不是没了,只是要打个折扣而已,再攒便是。”言简靠在夏忆橙怀里,不知为何,忽然就很想亲她。


    大概是因为她那句“你呢”,又大概是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如此直白温柔的去抚平那些往事,总之,她捏了捏夏忆橙的手,转身拉过她,刚要往她唇上亲,就听到房子的门响了一声,接着判官走了出来。


    言简:……


    她怀疑十四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判官捏着那颗魂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笔,她把魂珠递给言简,问道:“那道印记,你打算怎么办?”


    言简接过魂珠,看着萦绕在上面的魂息,还是新鲜的,带着浓重的人间气息。


    “不解,留着。”言简手指一曲,把魂珠收进了口袋,“这边道法一破,李崇德一定有感应,到时你假意给他解了,送他安心……去转世。”


    判官笑了笑,手中的笔转了几下,被她收起来。给人希望再送上绝路,这个女人是懂杀人诛心的。


    夏忆橙琢磨出了言简的意思,她自然也不想放过那个混蛋,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末了还让他人替他还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于是她眼睛转了转,跟着开口:“还可以等他的转世再次来到地府之后,让他想起所有的事,再告诉他真相,但这个时候顺延他命魂的后世已经存在,他就算再懊恼,也改变不了了。”


    判官:……


    这小鬼看着单纯无害,其实蔫坏,切开看都是纯黑的。


    啧,还真是一对。


    言简也乐了,她伸手捏了捏夏忆橙的脸:“乖,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


    夏忆橙:……


    算了,自己还是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吧。地府公民也是公民。


    三人回到车上,夏忆橙本以为会直接去找那个村子,没想到判官却说,要先去一趟蜀地,因为之前和故人之后,也就是那个天师说好了,无论她们这边有没有进展,封印的符咒她都会帮忙。


    夏忆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毕竟李崇德那种人,不能百分之百相信。


    言简坐在后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那这次要见的那个天师,就是你当年那个……的后人?小十四,你出息了啊!”


    判官看她一眼,没理她,发动了车子。


    猝不及防又吃了一嘴瓜的夏忆橙:……


    都是成年鬼了,有什么不能敞开说的呢!


    车子一路开进蜀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有微光了,判官看了一眼车内挂的香盒,招出笔写了几句什么,之后手一挥,那几个字就飘出了车窗。她踩了一脚油门,车朝着老城区中一条小巷子疾驰而去。


    巷子尽头是一家门头古朴的铺子,天色微亮,隐隐能看到巷子内已经有人家起身。夏忆橙从未在天亮的时候到过阳间,言简将她拉在身边,散了气息护着她的形,判官走上前,门上的铜铃立刻响了起来。


    很快,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年轻女人探头出来,看见三人,梗了一下,随即让出路:“跟我来,都准备好了。”


    院子内压制的气息很重,夏忆橙不舒服的闷哼一声,步子随之慢了下来,言简拉住她,也跟着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她受不了这些鬼东西,撤掉。”


    年轻女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判官,判官看了一眼屋内,开口道:“她和我们不一样,会被压制。”


    年轻女人立刻反应过来:“等我一下。”说完,就匆匆跑进了屋内。


    夏忆橙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又没有力气做什么,只得靠在言简耳边小声说:“不用管我,不然,我先回下面?”


    言简哼一声,微微侧过脸,应道:“天要亮了,你怎么回?不怕被晒散了形?”


    夏忆橙:……


    刚才的年轻女人又走出来,看到夏忆橙贴在言简耳边,愣了一下,随即一副了然的模样,走上前把一张符贴在了夏忆橙背后。


    不舒服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夏忆橙惊讶的站直身子,尝试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又可以自如活动了。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大影响,别担心,屋里只是防御措施,不会伤害你的。”年轻女人说着,又看了一眼言简,笑了一下。


    言简:……


    夏忆橙拽了她一下。


    她咳了一声:“走吧。”


    年轻女人领着她们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叫童奕,家里祖传天师,虽然我没有我爷爷那么厉害,不过你们放心,之前判官大人托我去查的符咒,我已经查到了。”


    屋子里很安静,童奕把她们带到里面一间屋子里,屋子的窗被封的很严实,一丝光也没有投进来,墙角的桌上燃着三炷香,东南西北四个角都贴着符。


    言简一进来就知道,这屋子是特意给她们准备的,点的是定魂香,贴的是联通阴阳的符,如今这件屋子的气场,和阴间没有什么区别。


    童奕走出去,言简听到隐隐有一个女人在和她说话,接着她再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和几张纸。


    “那个符是一个很古老但是非常厉害的封印符咒,这是完整的符文。”童奕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去,判官伸手接了过来,就看到上面都是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童奕走到一旁的桌边,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坐下招呼她们,“别站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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