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橙凑到门边去看,里面只有一张供桌,上方空荡荡的,连个牌位都没有。
“他这是在拜什么?”夏忆橙有些莫名,就算单立一族,那也要等到自己百年之后才会由子孙供奉牌位吧!
她一脸疑问的看向言简,言简笑笑,指了指另一边:“走。”
夏忆橙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言简往前面的屋子走去。在她们离开后,一个巴掌大的黑影从地上一路溜到门边,似乎受限于这座屋子,只得不甘心的在门边来回转了几圈,又缩回供桌下。
言简带着夏忆橙来到一处厢房外,示意她听屋内的动静。
夏忆橙刚靠近窗边,就看到季连生快步走进了屋子,很快屋内便传出两人的低声争吵。季连生压抑着的声音传出:“别哭了!事已至此,我有什么办法!”
一个女人,应当是他的妻子,带着哭腔说道:“难道我们生生世世都要被那个东西缠着吗?”
那个东西!夏忆橙立刻看了言简一眼。
“要么现在一起死,要么供着它活下去。供着它,后代子孙能借着这道运势富庶无忧,等季家庞大起来,还愁找不到解除的法子吗。”季连生说道。
“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它,为什么!”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
季连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都是命。”
第17章
屋里陷入沉默,只剩下女人压抑着的哭泣声。许久,才听到季连生说:“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不会让阿阳死的。”
顿了顿,季连生又道:“这件事不能外传,这次带过来的都是亲信,往后,除了他们,谁也不会知晓这件事。否则,我们都得死。”
屋里再度陷入了沉默。夏忆橙忽然想起先前言简查到的关于白景书的事,那时白景书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依照着季家的祭祀,被安排出生的。那么季连生口中的还有一年时间,极大可能也是……
她脸色有些不好,季家这种损阴德的手法,难怪到最后连一人都没有剩下。
“我们该走了。”言简伸手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一掐,夏忆橙顿时从幻境中被拉了出去,失去重心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言简的腰。
唔,真好抱。
于是判官眼看着面前出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夏忆橙的脑袋还戳在言简的肩窝里。
判官:啧。
夏忆橙缓过神,从言简身上撑起来,刚巧对上言简似笑非笑的一双眼,她手一软,又跌了回去。
言简:……
判官:……
言简兜着她坐起来,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探了一下,总觉得夏忆橙这两天不对劲,之前满脑子主意,满眼都是功德,现在怎么傻乎乎的。
夏忆橙低着头,默默从言简怀里撤出去,觉得阴间阳间的人全都丢完了。
“咳。”判官看不下去了,“你们到底查到什么了?”
都查得抱在一起了。
“季之昀是季连家的老二,我们先前猜的没错,他因为招惹了那个东西,斩断了和季连家的血脉,到长沙单立门户,继续供奉那个东西。”言简说道。
“斩断血脉?”判官很惊讶,“到底什么人肯付出这么大代价,替他们斩断血脉?”
逆天改命不是常人所能为,想要切断两人之间的血脉关联,一定是由深谙其中因果,且自身功德修为极高的高人出手。
但代价也极其严重,这高人怕不是现在还背着天罚在轮回。
“那个人很聪明,做了这些事之后,甚至抹去了和季连家的这些痕迹,以至于我们先前从未察觉到这些事情。他不是个简单的人,我刚才查了查,地府甚至没有关于他的生死记录。”言简说着,站起身,“我去找顾一。”
“我也去。”夏忆橙跟着站起来。
“我很快回来,你老实在这里待着。”言简刚转身,又回过头。“不许自己去通感。”
夏忆橙又乖乖坐下了,言简看她这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手感不错,她脸上笑意浓了些,转身满意的离开了。
夏忆橙有点不好意思,她埋着头抠抠手,忽然想起来,言简刚才说漏一件事,她拉开袖子,看着胳膊上那个印记,对判官说道:“这个东西,似乎许诺季连生,会荫蔽他后代子孙的运势,保他们富庶无忧。”
“那就说得通了,一边是靠自己,一边是只要供奉就能坐享其成。难怪他会选择斩断血脉,独自供奉那个东西。”判官目光落在夏忆橙手臂的印记上,“你们看见这个东西了吗?”
夏忆橙摇摇头:“没有,季家的祠堂里是空的。不过……”
她回忆了一下,又说:“季连生似乎也不是全心全意供奉,他曾说过,后世或许有人能找到解开的法子,也就是说,他也在利用这个东西,等目的达到就解掉和他的联系。”
“但是没有成功。”判官接道。
不但没有成功,反而造就了一个恶鬼。
判官叹口气,造化弄人。欲念是因,恶缘是果。季家从因上就歪了,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正各自在心里感叹,判官的口袋忽然动了动,接着一个小脑袋打了个呵欠,探了出来。
是癸辰。
她爬到桌上看了看,看到一脸惆怅的夏忆橙,“呀”的叫了一声,跑过去抱着她的手,开心的蹭了蹭。
夏忆橙:……
癸辰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她抬手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肚子,癸辰立刻高兴起来,抱着她的手指“呀”了一声。
“这小鬼,要一直跟着我们吗?”夏忆橙问道。
“明天便要送回去了。”判官看着她们,说道,“她毕竟是家养的,有天师的契约和功德在身上,留在地府不安全。”
夏忆橙懂了,这小鬼看着不起眼,但在一些恶鬼眼里,那可是上好的补给。
她刚想再逗一逗她,癸辰忽然瞧见了她胳膊上的印记,“啊”的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回到判官身边,躲在她肩头,整个鬼警惕的看着夏忆橙。
夏忆橙:?
自己是什么可怕的存在吗?
同样,判官也有点懵,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夏忆橙的手臂,伸手把癸辰从肩膀上拎了下来,指了指夏忆橙:“你怕她?”
癸辰看了夏忆橙一眼,很纠结,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那你是怕……她手上的那个东西?”判官又问。
癸辰“呜”了一声,两只手张开在空中张牙舞爪挥舞了几下,又龇牙咧嘴做了几个“凶狠”的表情。
夏忆橙:……
这哪儿来的戏精。
癸辰看她们不明白,急得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夏忆橙的胳膊,张牙舞爪“呜”了几声,又做了几个攻击的动作,最后一屁股坐在桌上,瑟瑟发抖。
夏忆橙算是看明白了,这小鬼在这给她们讲故事呢。她摸了摸下巴,开口问道:“你是想说,你见过它?”
癸辰“呀”了一声,跳起来,赶紧点点头。
夏忆橙和判官对视一眼,判官急忙问:“在哪儿见的?”
癸辰比划半天,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张开手“呀”了一声,倒在桌上,做出一副睡觉的姿势。
夏忆橙:……
真是难为你了。
“你们在干什么?”言简走近,看了看桌上的癸辰,又看了看旁边两个一脸严肃盯着她的人。
夏忆橙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言简眼底漫起一丝笑意,刚想伸手捏她的脸,就见癸辰坐起来,眼巴巴瞅着言简。
夏忆橙指了指癸辰:“这小鬼说,她见过季家供奉的那个东西。”
言简一愣,伸手就把癸辰拎了起来:“真的吗?在哪儿?”
癸辰冷不丁被言简冷着脸拎在手里,吓得嗷嗷大哭,判官看不下去了,幽幽开口道:“你就不能温柔点?”
不是暴力执法,就是吓唬小孩,也不知道夏忆橙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夏忆橙在下面扯了扯言简的衣服,言简看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一扬手把癸辰丢到判官怀里,在夏忆橙旁边坐下来:“你带来的小鬼,你来问,你来问。”
癸辰手脚并用爬到判官的口袋里躲起来,再也不肯出来了。
判官忖了忖,说道:“明天我送她回去,既然她见过,就说明养她的人也见过,我问一问便知。”
“好。”言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顾一找到了那个老道,他果然没入轮回,明天我去找他,我们分头行动。”
说完,她拉着夏忆橙起身:“走了,这几天保险起见,你到三殿来住。”
夏忆橙跟着言简一路走到卷宗阁门外,被一个鬼官拦住了。鬼官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正一脸惶恐的看着言简。
言简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多没去处理公事了,她有些头疼,那些个公文怕不是又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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