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橙把她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高级牛马也还是牛马,言简此刻脸上写满了“不想上班”四个字,浑身的气压瞬间也跟着低了不少。
她莫名觉得这样的言简有点可爱,没忍住咧嘴一笑,顿时被言简捕捉到了。夏忆橙立刻绷着脸,严肃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你先回去等我。别乱跑,令牌和珠子都贴身带。”言简默默叹口气,转头轻声叮嘱夏忆橙,见她乖巧点了点头,这才和鬼官一起往酆都城更深处走去。
夏忆橙按着昨晚的记忆回到三殿,里面静悄悄的,折腾了半天,她着实有些累了,往沙发上一靠,半眯着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个梦没头没尾,她站在一片黑暗中,周围飘着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
夏忆橙往前走了两步,立刻察觉到有东西也跟着动了起来,那东西不远不近的窥伺着她,时远时近,忽前忽后,但由于被这些符号阻隔着,始终无法近前。
但她能感觉得到,那东西的耐心不多了。而那些符号,似乎力量也在慢慢衰退,有一些正在慢慢变暗、消失。她停在原地不敢再动,生怕因为自己的移动导致那些符号出现什么差错。
然而符号的消亡并没有因为她的停步而停止。随着缺口的增大,一股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力量侵入进来,如同粘稠的胶质一样,慢慢缠上她的四肢,一路朝着她的口鼻袭来。夏忆橙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犹如海葵般的黑影从顶下落下,将她整个吞没。
第18章
言简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夏忆橙睡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濒死一般急促的呼吸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沙发,一脸痛苦。
“夏忆橙?”她赶紧上前,一只手把她托起来,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她眉心,一边往里面推灵力,一边继续喊她的名字。
夏忆橙身子猛地一抖,接着粗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言简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问她怎么回事,夏忆橙忽然眼圈一红,伸手抱住了她。
太窝囊了,夏忆橙憋屈的想着,一心想要抓害死父母的凶手,却三番两次栽跟头,送了命不说,做了鬼也不争气,被那恶鬼反制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没有言简在,自己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怎么了?”言简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缓了些,问道。
“我太没用了。”夏忆橙闷着嗓子,有些不甘不愿,又带着点委屈。
言简轻轻推了推她的肩,想把她扶起来,但夏忆橙死死埋着头,不肯动弹。言简无奈,只得由着她。
“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更没用?这么多年都没有抓到‘他’?”言简猜到她的心思,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夏忆橙:……
这能一样吗!
她气鼓鼓坐直,瞪了言简一眼:“你不一样!”
“哦?我怎么不一样?”言简瞧见她眼睛红红的,也没拆穿她。
“你可以压制‘他’,甚至可以杀死‘他’,而且,你的力量那么强,在这里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不像我……”夏忆橙越说越觉得心酸,自己真是底层牛马中的牛马。
“我的力量强,是因为我比你大将近五百岁,五百年不是个小数字,自然,我也不是天生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至于你说的压制‘他’,我现在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也需要帮助。夏忆橙,你来了之后,我们对‘他’的了解深了许多,而且你很特殊,或许我们能兵不血刃解决‘他’。”言简温和的笑了笑,“你很重要。”
最后四个字异常清晰的钻进夏忆橙耳朵里,她猝不及防,耳朵又烧了起来。她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看言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刚才梦到那个东西了。”
言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它做了什么?”
想杀了我。夏忆橙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把梦里看到的情形一点一点描述给言简听。
“那些符号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东西完全冲不破。但符号也不是永久的,它们慢慢消失之后,那东西就再次钻了出来。”夏忆橙想了想,拉过言简的手,在她手心里画了个大概的形状,“我只记得其中有一个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类似天师符咒的东西。言简想起判官带来的那个小鬼,好像就是天师家养的。
“我们明天先去见一见当年那个老道,这东西十有八九是他们道家的符咒。”言简说道。
夏忆橙点点头,精神也渐渐松懈下来,她再次看了看手臂上那个印记,自从被言简强行压制下去后,倒是没再有过异样的感觉。
言简的目光也落在上面,接着移到那串手串上。
还是得让判官画道符加在上面,刚才她察觉异样赶回来时,还是晚了一步。那东西不但能在幻境中察觉夏忆橙,甚至可以通过梦境影响到她,和“他”相比,显然这个邪物对夏忆橙更为执着。
为什么?言简默默吐出一口气,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第二天,各怀心事的三个人早早便来到了十殿,顾一正坐在桌后面批生死贴,见她们过来,用笔指了指左边,说:“已经被我提出来了,就锁在里面。”
言简刚要往里走,顾一又幽幽开口道:“别打死了,这是个重刑犯。”
“重刑犯?”夏忆橙忍不住开口问道。
“逆天改命姑且不说,他在临死前硬是抹除了自身因果,想以此逃脱天道轮回惩罚。原本也几乎瞒了过去,可惜,遇到了一个故人。这个故人恰好就是他逆天道那段因果里的人,且是最关键的人之一。于是他情急之下,下了杀手,因此破了那层障眼法。”顾一说着,一挥手,一张薄薄的卷宗便飘到了夏忆橙面前。
夏忆橙打开来,上面记的是那个老道的事。
老道叫李正元,修的并不是正经的宗门道法,而是一种邪门的鬼修。但他天资异禀,倒是从旁门左道里面悟出了几分天机。在被季连家找上门之前,他一直在西南一带的山中隐居,后来凑巧往中原云游时,遇上了季连华,他一眼看出季连华身上的异样,就此和季连家有了那么一段往事。
季连家的事情结束后,他寻了个风水好地,强行用野魂做补,遮掩了这件事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大约一年后,他阳寿尽,来到了地府。不想在忘川河边,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是季连生的妻子。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对方认出他后,像是恨极了他一般扑了过来。
他情急之下,将人推进了忘川河,但也因此彻底破了遮掩的外壳。阳间的逆天道而为加上阴间的命债,让他罪上加罪,被直接押到十殿,待罪满之后,再送去往生。
夏忆橙看完,不自觉咬了咬嘴角,目光又落在第一段。
李正元遇到的是季连华,为何最后出事的却是季连生?况且,西南到荆楚,并不是段短路程,他却那样恰好的遇到了季连华。
遇上这个词,就很妙。倘若是季连华在出事后特意找了他,那便是季连家主动结了这段因,这整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个纯粹偶然的果。但偏偏是他遇上了季连华,看出了对方的异样,主动介入了这件事,不得不说,太巧了。
“看出什么了?”言简在旁边把她的小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开口问道。
“我觉得,关于季连家的事,他并没有说实话。”夏忆橙说着,又皱皱眉,补充道,“我只是猜测,不确定。”
她着实有点害怕言简二话不说进去殴打那个老道。
“嗯。”言简抽出她手里的纸,丢回给顾一,“走,进去问问。”
嘶,顾一收起纸,心里开始替里面那个老道默哀。
落到言简这个女人手里,那还不如死了。
三个人穿过侧面的门,走到最里面的牢房外,就看到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人坐在里面。门口的鬼差看到言简走过来,恭敬的行了个礼,把牢门打开来。
这间牢房是十殿临时提审一些罪大恶极的恶鬼时设置的,四面都布满了镇压的符,李正元抬眼看到她们进来,还以为又是例行的询问,动也没动,开口道:“大人,可是又有什么新的令规了?”
言简哼了一声,抬手把一张画着炸裂海葵样的图丢到他面前:“这个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李正元只瞟了一眼,身子就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调整如常,摇了摇头:“不认得。”
夏忆橙把他前后的细微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这下她完全确定,李正元不但认识这个东西,而且对它很熟悉。
“说谎!”她脱口而出,人也从言简身后站出来。
李正元本想狡辩,但看到夏忆橙的那一刻就愣住了,手指在衣袖里快速动着,似乎是算到了什么,眼中显出一丝恐惧,连带着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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