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
人世间哪有这么多恰如其分的巧合,如果有,那必定存了因果在其中。
夏忆橙立刻将这一点指给言简看:“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季连生。他离开季连家后到了长沙府,同时彻底改了名字,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一直单查季家查不出什么,因为季家的前身是季连氏,但又和季连这一脉断得彻底。季家接连死亡的原因,一定和他们分家有关!”
她把前因后果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不会错了,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我觉得,一定和季家供奉的那个东西有关。所以,我们还是要弄清楚他们分家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季之昀去长沙后干了什么。”夏忆橙说完,抬头看言简,“你觉得呢?”
言简:……
她本来正在满脑子想怎么找借口扣功德,但看着夏忆橙亮晶晶的眼睛,莫名其妙气就消了,只伸手使劲捏了一把她的脸:“那就通感去看一看。”
夏忆橙被捏得哎哟一声,刚想高兴,就听到言简又说:“我陪你通感一次,收一万功德。”
啊这。
夏忆橙的高兴立刻没了,她肉疼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机。本想说不如自己一个人去,想了想,最终心痛的点了点头。
还是很想和言简一起去的。
言简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差点又给气笑了,在判官一脸“你确实不如功德”的表情下,按着夏忆橙的头,把她直接按进了卷宗里的洪武十九年。
第16章
夏忆橙眼前一白,再睁眼时,已经在一座大宅子里的花园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嘶了一声,这是借了……季连家两兄弟的谁的眼睛?她又四下看了看,言简不在身边,也没有给自己传任何讯息。
她默默叹口气,起身往屋子那边走。还想和她一起呢,也不知道言简摸排查探线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想起先前言简对着地府那些个鬼差一脸冷酷的样子,以及在案发现场皱着眉查看情况的样子,心里又涌上一丝丝期待,还是……很帅的。
她正想着,迎面就碰上季连家另一个下人,下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看了看,上面是黄符纸、朱砂和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
“大老爷,道长已经到祠堂了,二老爷正在等着。”对方说完,行了个礼,转头急匆匆走了。
原来是季连华,夏忆橙透过他的眼睛看着下人的背影,准确捕捉到两个字:祠堂。
季连华在原地站了片刻,叹口气,起身往祠堂走去。
季连家的祠堂在一处修得很僻静的院子里,走进去就能隐隐闻道一股香烛的味道。季连华快步走进祠堂内,视线一抬,就看季连生正站在祠堂供桌的左侧,而供桌的右侧则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道长。
刚才那个下人正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在供桌前的一张小几上。
视线继续往前,季连华走到供桌前站定,抬眼看了看,上面只有牌位,什么也没有。夏忆橙在心里默默“咦”了一声,难道季连家不是因为那个东西分家的?
“好了,你退到外面,在门口候着,有事我会叫你。”季连华开口道。
下人应了一声,退到了门外,旁边的季连生关上了祠堂的门,接着转身开口:“道长,一切拜托你了。”
“这一断,便是彻底断了和本家的一切因缘功德,此后无论生死、繁盛或是败落,都不再会有任何瓜葛,施主想清楚了吗?”道长问着,眼睛却是看着季连华。
季连华的目光一直盯着供桌上的牌位,没有应声,直到季连生喊了他一句,他才回神,目光上移,停在最上面的牌位上,上面写着“騩山季连”,是季连一脉的先祖。他叹口气:“我确定。”接着又看向季连生:“今日若不断,季连家永无宁日。”
夏忆橙内心一动:果然有事。
道长摇了摇头,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张符纸,说:“我本也无牵挂,这件事了,应当就是我的大限,二位施主请切记,斩断血脉乃逆天而行,是以障眼法蒙蔽天地,成功之后,你们断不可再有任何接触,也不可让世人轻易猜测出你们的关系,否则一旦引起掌管生死的十殿阎罗注意,那便功亏一篑。”
夏忆橙明显感觉到季连华的目光颤动了一下,接着他垂下眼:“多谢道长,我……记下了。”
季连生站在一旁,一言未发,但夏忆橙能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气息,很轻微,但令她很不舒服。
季连生有问题,夏忆橙几乎可以确定,分家一事始于他,兴许那个邪神像就是因他而起的。
道长很快就写满了几张符,他将其中一张烧掉,接着取了兄弟二人的血,染在另一张符纸上,将那张符纸端端正正贴在供桌中央。
季连华和季连生分别站在符纸的左右,道长将两根棉线分别沾了碗中的血,分别经由两人的食指,顺着掌心的命线绕一圈,之后一路垂落在地上,拧成一股之后一路连在供桌中央的那张符纸上。
道长紧接着用符纸分别压住两人的地魂和命魂,之后在一旁坐定,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季连华闭着眼,夏忆橙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黑暗延续了许久,直到几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动静传来,季连华才再次睁开眼。
供桌上那张符纸被一分为二,季、连二字被从中划开,连在手上的棉线已经尽数烧成了灰。季连华看向道长,道长似乎耗费了许多精力,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头发几乎全白。
“季、连二字,你们各取一字,从此之后互不相干。”道长强撑着说完,面露痛苦之色,季连华上前两步,想要扶他,被道长摆摆手制止了,“我命不久矣,莫要再与我有什么瓜葛,贫道就此拜别。”
说完,他缓了缓,起身慢慢朝外走去。
季连华转过头,就看到季连生站在供桌前,正要伸手去拿符纸。
他眼神闪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拿过写着“连”字的那半张,开口道:“季连家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连生,莫要怪我。”
季连生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但夏忆橙总觉得,他那双眼睛,似乎透过季连华的双眼,在看的是自己。最终,季连生只是笑了一下,把另半张符纸拿起来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祠堂。
季连华在供桌前站了许久,最后点燃了那半张写着“连”字的符纸,而后跪下敬香叩拜:“不孝子孙连华,今以季连氏一脉唯一后人之名,改‘季连氏’为‘连氏’,续延血脉。”
符纸被烧成灰烬,飘散在祠堂里。
季连华就这样跪在祠堂里,一直到外面天色完全黑下来。
有下人在外面称,二老爷已经携全部家眷离开了,季连华应了一声,站起身,看向外面如墨的夜色,喃喃道:“走了好,从此,再也没有季连家,世上只剩下连家。”
夏忆橙有点愁,季连生走了,但她从头至尾都没看到季连生做了什么。地府这通感实在是太局限她了!
她正腹诽着,忽然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拽得抽离出去,接着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言简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给我赔罪么,行这么大礼?”
夏忆橙:……
牛马的命也是命!
她气呼呼爬起来,更何况,现在自己也不是纯粹的牛马了!
她刚要瞪言简,忽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回到卷宗阁,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宅院里。
“你现在在长沙府,季家。”言简看她东张西望,像个好奇的小狗,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季家?夏忆橙反应过来,敢情自己是从一个通感幻境中直接被拉到了另一个幻境里面。她又看了看言简,发现言简竟然是自己原本的模样,她慌忙又看了看自己,这次她也没有附着在任何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夏忆橙有点懵。
“我可以脱离介质,在幻境中短暂自如行动。你跟着我,我的力量可以维持你的神识幻形。时间有限,不过足够了。走。”言简说完,拉着夏忆橙就朝一个偏院走去。
这就是力量的悬殊吗?夏忆橙顿时悟了,不是地府技术不达标,而是自己等级不够。
这万恶的资本,万恶的等级!
“想什么呢,看那边。”言简发现这小司机又在走神,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到一侧。
下巴上凉凉的触感让夏忆橙立刻回过神,她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就看到屋内的季连生。
季连生背对着她们,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
夏忆橙当即认了出来,这就是季家那座祠堂,此时应当是新建成,并没有那股子阴冷邪气。
两人凑近了些,就听到季连生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今我以季家家主季之昀之名,正式立位,自此季家一脉,受此荫蔽,香火拜祭,延绵不断……”
季连生说完,跪下叩拜了九次,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恭敬退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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