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挑了挑眉,收起了笔,就知道言简这个护短的女人舍不得。不过有失也有得,“他”化形意味着接触的机会变多了,对她们而言,抓捕兴许会比之前更容易。况且,“他”对夏忆橙如此感兴趣,这次的死亡事件怕不是就是“他”特意安排的,若果真如此,那印记被言简压下,“他”势必按捺不住,会再次找上门来。


    “走吧,这次是‘他’设局引我们而来,‘他’不会出现了。”判官说道。


    言简伸手拉着夏忆橙往门外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将墙上那个巨大的血图用手机拍了下来。


    “得尽快将季家供养的那个邪物查清楚。”言简说着,捏了捏夏忆橙的手,“不会有事的,我不会再给‘他’动手的机会。”


    夏忆橙心里莫名一动,她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人碰了碰。接着言简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吓到了?”


    夏忆橙脸颊有些烧,她没敢看言简,低头朝门外走:“没、没有,我们快些走吧,警察应该要到了。”


    警察全都一身正气的,站旁边怕是要被直接超度了。


    言简被拖着手往外走,瞅着小司机的脸一路红到耳朵后,倒是乐得很,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判官叹口气,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作孽哦。


    夏忆橙一路上都在想着恶鬼,心不在焉的,差点儿没把车直接开进酆都城。


    言简怀疑她脑子被那个印记搞坏了,前前后后按着她的头检查了好几次,在夏忆橙一脸惊恐的目光下叹了口气,拉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第15章


    言简的房间在第三殿。穿过写着宋帝王殿四个字的大门,一路穿过大殿,再走过曲折的长廊,尽头便是她住了四百多年的地方。


    屋子里点着灯烛,夏忆橙四下看了看,客厅里简单摆着一张沙发和一张矮桌,沙发后还搁着一张条几,上面摆着养魂钵,还有几个瓷瓶。左右各有一个房间,里面光线很暗,看不真切都有什么。


    言简牵着她到沙发边坐下,进了左边的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串手串。串珠是黑色檀木做成的,刚好一十八颗。这还是一百多年前,她在收魂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棵千年老檀木。那棵檀木常年被日月雨露滋养,已经有了灵气。不巧的是,受了野魂影响,沾染上污浊的晦气。


    于是言简顺手把藏匿在里面的阴邪晦气给清了,同时折了一枝作为报答,了却了这段因果。折回来的这一枝后来被她磨成十八颗珠子,串成了眼下这串手串。她一直用灵力养着,不知不觉便养了一百来年。


    “这个给你。”言简拉过夏忆橙的手,将手串戴在她手腕上,“这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浸了我的灵力,危急时刻扯下来可以当武器用。”


    夏忆橙看着手腕,心里不知怎的,咂摸出一丝不一样的滋味来,似乎和先前言简转给她功德时不太一样。她伸手摸了摸手串,上面灵力很强,摸上去凉丝丝的,和当时言简替她压制那个印记时的感觉一样。


    “给了我,你怎么办?”夏忆橙摩挲着珠子说道。


    言简笑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这珠子是我养出来的,我还比不上它?”


    夏忆橙慌忙摇头,那可太比得上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表达好像不太准确,咬了咬嘴角,又说:“我是说,这是你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就这样给了我……”会不会太贵重?


    “一串珠子而已,比不上你重要。”言简又说道。“我没办法时时跟在你身边保护你,这串珠子能替我守着你,给我争取时间赶过去护你。”


    顿了顿,言简又说:“我希望你平安,所以别说只是养了百年的珠子,便是养了千年,也一样可以给你。”


    夏忆橙的cpu第四次被干死机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你们地府,这么……直接的吗?


    她的脸蔓延上一丝红,连带觉得手腕上那串珠子都烧了起来。


    言简很满意她这个反应,伸手捏了捏她一侧的脸颊:“先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查季家的事。”


    还沉浸在自己比珠子重要的夏忆橙瞪大眼睛:“啊?”


    什么睡,睡什么?怎么就到睡了?


    言简:……


    不用说她都知道,这小司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废料。


    当晚,夏忆橙翻来覆去有些失眠。言简到底什么意思,虽然自己是个有骨气的牛马,可她实在是太会了!


    言简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觉得夏忆橙脑子里除了废料,跟木头没什么两样。


    两人同时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于是第二天,两个一脸睡眠不足的人一前一后来到卷宗阁时,已经坐在那里翻卷宗的判官看到她们,梗了一下,半晌才幽幽说道:“节制。”


    言简在桌下给了她一脚:“十四,你真的学坏了。”


    判官的目光在夏忆橙手腕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的看了言简一眼,顺手把手里的卷宗塞给了她。


    还嘴硬,养了一百多年的宝贝都送出去了。


    言简拿起卷轴瞄了一眼:“连氏?”


    “嗯。我们先前一直在查季家,但季家无论如何追溯,到了洪武二十年便断了。我今日忽然想到,若是一切事情都源自于洪武二十年,那么前一年,也就是洪武十九年发生的事情里面,必定有一件是和季家有关。我一件一件查证,没想到刚查到第四件事便查到了端倪。”


    判官指着卷轴上的一处:“这一年八月,湖广汉阳府季连氏族没。同年九月,连氏新立,重建族谱,为原季连氏遗存后人。”


    “季连氏?”夏忆橙重复道,“你是说,连家……季……难道季家原本也是季连氏的后人?”


    “连氏的香火一直未断过,我方才从顾一那里拿来了这本族谱,巧的是,洪武十九年,这一族确有一大变更。”判官没再继续说,示意言简自己看。


    夏忆橙刚凑过去想一起看,忽然想到什么,看了判官一眼,默默又缩了回去。


    言简:?


    她咳了一声:“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


    判官:?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夏忆橙:……


    她乖乖又凑了过去,一会儿觉得判官好像误会了什么,一会儿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和言简做个坦白局,毕竟昨天晚上,自己好像并没有正面回应,万一言简觉得自己是个贪财好色的轻浮之徒那就不太好了。正想着,脑门就被言简敲了一下:“想什么呢?”


    夏忆橙嘴比脑子快:“想你。”


    言简:……


    判官:啧!


    反应过来的夏忆橙恨不得原地消失,她伸手把言简手里的连氏族谱拿过来,展开挡住了脸。言简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耳朵,嘴角翘了翘,气定神闲把卷宗扯过来一点,也跟着看起来。


    夏忆橙原本只想遮一遮自己快熟了的脸,结果看着看着,还真看出些东西来。


    季连一族为上古芈氏一族的后裔,千百年来一直以季连为姓氏,到了洪武年间,季家已经是荆楚地带远近闻名的大家。然而洪武十九年,族谱上的季连氏忽然断在了季连华和季连生这兄弟二人身上,取而代之的是连氏。


    连氏从一个名叫连华的人开始继续往下绵延,延续着季连家,一直到现在。


    “我猜,这个连华就是季连华。”夏忆橙说道,“季连氏改为连氏之后,他便也跟着改了名字。”


    奇怪的是,与他同辈的名叫季连生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族谱里。


    “这个季连生,死了吗?”她又往后看了看,族谱上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甚至与他相关的人都没有。


    “死了的人,依然会被记录入谱,旁边标明死因。若是走了地府的名册,很容易查到,但我刚才探了探,连氏是从连华这一根单枝上继续发展下来的。也就是说,现在连氏的所有人,都和季连生没有关系。”言简说道。


    没死又与原家族切割得如此干净,几乎是舍弃掉祖上的一切因缘,若没有更为巨大的诱惑放在眼前,任谁也不会做的如此决绝。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肯定:季家,一定和这个季连生有关。


    “用通感,看看季连家分家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忆橙指着判官刚才拿的卷宗,“我猜,就是‘季连氏没’的这天。”


    “这还用得着通感吗?”言简看了她一眼,也未免太小瞧自己这个三殿掌事了吧。


    夏忆橙:……


    到底是谁一开始跟她说要通感的!


    她不明显瞪了言简一眼,抓过卷轴继续往下看。牛马有牛马的自觉,不跟这些个鬼官一般见识。


    言简:?


    小司机一夜之间脾气见长,现在不但敢瞪自己,还敢不搭理自己。


    她决定晚上就扣她个万把功德。


    这边夏忆橙还没嘀咕完,又发现了一个华点:洪武十九年十二月,季之昀于长沙府立季氏一族。她皱皱眉,季家的第一任家主,就叫季之昀。季,连……季连生断了季连家的血脉,消失在族谱,同年便出现一个季之昀,第二年,季家开始逐年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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