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唤了两声霍之恒的名字,却分毫不见动静,如此结果,应游尘恼怒地扭头瞪了眼乖乖立在一边的霍之恒。
他恶狠狠在心里头想,干脆就把这个傻子药晕在霍家,自己找个机会拿了银子远走高飞算了!
想归想,丝毫不见成果的应游尘却还是认命地替对方拴好自己买的那个斗笠,“别动!”
重新将对方的披风披好,确认霍之恒不会再被雨淋湿,应游尘这才放下心来,要拉着对方离开这亭子,却猛然被止住脚步的霍之恒抓住。
应游尘不解地转头,却被猛然拽进霍之恒的披风之下。
霍之恒一只手紧紧扣住应游尘的腰,借力使了轻功,几步离开了亭子之中。
重新进了江陵城中,因为地处偏僻,这个时候周围的店家早已经关门,应游尘只得伸长脖子看是否还有没关门的客栈。
好在老天爷并不算狠心,仍有客栈开着大门做生意,应游尘赶紧拉着霍之恒的脖领子,指着远处的客栈灯火,“过去那边。”
霍之恒仿佛是接了指令一般,转眼间两人便稳稳落地,应游尘跺了跺脚,踩实在地面之上,再赶紧拖着霍之恒进门。
一进门他便转身替霍之恒解了斗笠,替对方拍拍身上的雨水和落叶,再扭头要去问掌柜的价钱。
柜台里这会儿哪里还有掌柜的,就剩个年轻的小厮守门,他睁着惺忪的眼,狐疑地看着两个大男子相互拍干净对方衣袍之上的杂物,着实有点暧昧不清,他挠挠后脑勺,摸不着头脑。
他眼里的好奇丝毫不加阻拦,应游尘便看得明明白白,这会儿当着一个少年的面这般动作,实在是有失体统,他赶忙轻咳两声。
小厮被对方的声音唤回来,他道:“客官,您二位是躲雨还是住店啊?”
应游尘回道:“小兄弟,替我们开一间上等厢房吧,我们赶路赶得急遇上大雨,在您这儿住一晚歇歇脚。”
像是怕被对方看穿什么,还特意解释两句。
小厮没那么多心眼,只觉得奇怪,两大男人开一间房,不过他实在是困得很,想了一下便止住头绪,迷迷瞪瞪给他们取了钥匙开了客房门,再派人去取了热水吃食,忙活完这一阵更是走路都不稳了,直接想原地栽倒睡过去。
进了客房过后,两人洗了个热水澡,应游尘一件一件晾起两人微微有点润湿的外袍,这会儿他就穿了件里衫,若不是在房内,恐怕还会有些许凉意。
霍之恒立在一旁,像是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盯着应游尘。
应游尘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熟视无睹了,爱看便看吧,反正是个没脑子的。
他正想着,从自己衣袍中间掉落出来一个物件,他垂头,发现霍之恒那个挂坠玉佩香囊滑落出来,应游尘忽然间想起,自己之前将这个东西当作信物招魂,之后顺手揣进了自己怀中,后来霍之恒没了爽灵,他压根就忘记这码事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弯腰捡起对方的玉佩,其下的香囊摇摇晃晃转了一圈,应游尘忽然就记起这里面似乎放的是...自己的头发。
第83章 苏醒前夕
仔细端详上两遍,并未发现异常,玉佩上等光泽照人,香囊绣纹繁复精致,用料不俗,他边看着边解开香囊,摸着那一缕早已干枯的发丝,忍不住又想起之前霍之恒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起来,这人还真是下贱得慌,往日他看见霍之恒视此物如珍宝的时候只觉得不适应,到今日却觉得无比怀念对方那时。
他长长叹了口气,手指微动,揉搓着手中的头发,心中默默唤了一声。
霍之恒,你究竟在何处啊?
他一心沉入思念,并未发现自己随意置于桌上的罗盘有些响动,指针颤动,指着他手里解开过后的香囊。
一直面无表情如同木头立在旁边的霍之恒却察觉到,他微微侧头,看着自己忽然跳动的指针。
他此时没有神志,身子先于脑子地抬脚朝桌子迈步过去,这一番动作也让应游尘惊讶了,他赶忙重新束缚好香囊,起身跟着霍之恒的脚步。
当他将香囊再次拴好之时,指针猛然转了一圈,回到原处。
霍之恒定定地立在桌子一侧,垂眸看着此时恢复如初仍旧安安静静的罗盘,眼眸之中半点光泽没有,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指针。
应游尘从他身后探头出来,顺着他的动作也看下去,桌上垫着一层上等的桌布,其上摆放着他的罗盘,旁边放着清茶和茶杯。
他扭头,打量了霍之恒的侧颜半晌,再垂头,又看了眼桌上的器物,往前走上两步绕着桌子看上一圈,应游尘抬手将罗盘拿起,之前沾了点雨水被擦干,这会儿半点灰尘没有,竟然再也不见最初的破烂模样。
应游尘端详片刻,扭头道:“可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回应他的是霍之恒黑洞洞的眼神,应游尘无奈,他问一个丢了爽灵魂魄的人做什么,真是急坏脑子了。
全然不曾想起自己一个时辰之前还欲望烧坏了脑子,同一个丢了爽灵的人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
捏着罗盘又默念两句,仍旧不见动静,他由看看霍之恒,此时对方也看不出半点异常,应游尘歪着脑袋稍加琢磨,寻思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对方并不是在看罗盘,莫非…
应游尘再次低头,把桌面上的东西挨个挨个看了看,随即端起茶壶,晃荡一下其中的清茶,倒上一杯,递到霍之恒嘴边,“渴了?”
霍之恒这会儿即便是渴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但是应游尘手里的杯子已经到了他嘴边,他也就顺从张开嘴,稀里糊涂连着喝了两杯已经凉透的清茶。
应游尘这下总算是放下茶杯,恍然大悟,原来是渴了啊。
随即忍不住感慨两句,自己还真是了解霍之恒啊,都能读懂失了魂的对方需要什么,啧啧啧,天可怜见,他对霍之恒的心意如此这般。
自行感天动地一番过后的应游尘,拖着霍之恒上床歇息。
霍之恒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绷紧地躺在应游尘身侧,应游尘如何摆弄他他便如何动作,一板一眼的实在是气人,到后面应游尘干脆放弃,直接拽过对方的手,圈着自己的侧腰,他再一翻身,滚进霍之恒的怀中。
这下霍之恒也不需要思考了,无师自通地两手环抱住对方,力道大得快要给他勒得不能呼吸,应游尘忍不住抬手捶着对方的胸膛,“放松点!”
自从霍之恒丢了魂过后,手里就没轻没重的,应游尘时常有种自己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错觉,要是被丢了魂的霍之恒失手杀掉了,那才真是说出去笑掉牙了。
好在霍之恒虽然手里力道不能掌控,倒是十分听应游尘的话,对方又是捶打自己又是骂的,霍之恒下意识便松了些,却仍旧死死箍住对方不放,唯恐一醒来面前的人又不见了身影。
这种带着力道算不上舒适,却也没有一开始的压迫,应游尘索性懒得挣扎,先前在亭子之间实在是消耗一番精力,这会儿困倦得紧,嘟囔两句让霍之恒别捣乱,自顾自便睡了过去。
霍之恒紧紧盯着对方光洁的额头,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卸下防备过后倦意也昏天黑地袭来,闭了眼沉沉睡过去。
两人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守客栈的小厮打瞌睡稀里糊涂替他们开了房间,这地方偏僻,并未处于江陵繁华的地带,这客栈日常生意也一般,难得一见能卖出一间上等房,都只是过路的客人歇歇脚罢了,一般以下等和中等居多,次日老板吃过午饭歇了会儿开始拿算盘珠子记账的时候愣了愣,心想昨日是交了什么好运气,竟然卖出一间上等房,可得好生伺候着,不能怠慢了贵客。
随后他盯着账本傻眼,分明写着这间房卖出去,却为何早上一直不曾有人要过吃食,账本上这间客房其后的记账是空空荡荡,便意味着从卖出房到这个时辰,中间一直不曾有人要过任何吃食和茶水之类的,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即便职务是守夜的人也都大多快醒了,可这间上等的客房却仍旧不见丝毫动静。
老板做小本买卖的,这客栈也算不上太大,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既往官府贴出来的告示,说城中哪家豪华不可一世的客栈天字一号房内发现了什么人的尸首,那家客栈从此一落千丈,客人都绕道而行,已然倒闭。
他战战兢兢,自己这点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心里头又怕出事,又怕惊扰到如今客栈中唯一的上等房间客人,这会儿可真是急得抓心挠肺。
应游尘向来随心所欲,昨夜实在是劳累,又淋了雨,晨起甚至有点不自知的低热,迷迷糊糊睡了一趟又一趟,这会儿还迟迟不愿醒来,好不容易发了汗,便又蒙头睡到了午后。而霍之恒则不同于以往,往日里毫不倦怠自己的武功,无论如何也要克制住自己早起晨练,但现在身体早早清醒过来,潜意识却迟迟不愿离去,呆呆坐在床沿之上,盯着睡得横七竖八的应游尘,如此过了一个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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