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未时三刻,应游尘总算是幽幽醒来,释放了楼下正担心不已的客栈老板,难得遇到这么一个上等房客人,可不能怠慢,于是在应游尘去楼下要吃食的时候,老板立即吩咐后厨给赠送了两份糕点,端上来的时候应游尘甚至愣住了,他寻思也没点这么多啊,要是身上的银子不够可如何是好?


    他浑身上下搜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银两,还是放心不下,便抬手让霍之恒靠近,霍之恒应声立在他身侧,应游尘睡糊涂了,脑子都转不过来,眼下压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抬手往去摸霍之恒的荷包,对方的长袍内里有个口袋,随后他摸出一小锭黄金,可算是放心下来,一巴掌又把霍之恒拍回去坐好,随后抬头,对上小厮欲言又止的眼神。


    这位小厮家境贫寒,蒙客栈老板给个工作,十多岁就开始跑腿,如今不过十四岁年龄,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不是没见过断袖的两男子同行,不过确实没见过如此的行径,他只见稍微矮个子一点的男子从那个高大精壮的男子身上摸出一锭金子,随后丝毫不客气地挥手将人赶回桌子对面坐好,跟他赶他们家阿黄一样。


    阿黄,是小厮最为忠诚的好友,他家看守门户的黄狗。


    关键是,另一个人看起来牛高马大一个,毫无怨言地乖乖顺从,以一副极其沉默的姿态接受了这个指使,呆坐回桌边。


    应游尘还以为小厮在惊讶自己从霍之恒身上翻找银子,愣住半晌,随后便道:“我们乃是一路的。”


    小厮可不敢随意打探客人的私密,连连点头,端了托盘,送了茶水随即立马开溜。他总觉得那个高个子男子,对着对面的这个人是一副言听计从,却总是一副杀人不过头点地的随意扫视自己,小厮总觉得脖颈处凉意飕飕,吓人的很啊!


    应游尘这会儿早就饿了不知道第几轮了,来不及分辨小厮落荒而逃的背影之中代表的涵义,他深吸口气,闻见满桌子的饭菜香,咽了咽口水。


    拿起筷子,夹了两块面前的炒菜,猛地刨了一口饭。


    抬头却看见对面的霍之恒仍是端坐着,一脸正经盯着自己吃饭。


    “你不饿啊?”应游尘下意识询问对方,嘴里的话说出去过后才反应过来,这人这会儿没脑子,说了也白说,只能叹气,任劳任怨地替霍之恒盛饭夹菜,就差直接喂到嘴里了。


    好在经过他不折不扣的反复演练过后,霍之恒即便没有神识,这会儿也能凭着肌肉记忆自己进食。


    应游尘松了口气,他还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手把手喂对方。


    顺利吃过饭,应游尘不打算继续停留,这会儿可不能在路上浪费时间,要赶紧回霍家了,他这边没能找到霍之恒的爽灵,也不知道前辈那处有没有收获。


    他拿着那锭金子去付账,客栈老板捧着自己柜台装银两的箱子,几乎掏空家底才能找回这锭金子的剩余。


    随即欢欢喜喜送走自己客栈这段时间的受外围天字一号房的客人,转头去批评小厮,说什么怀疑这人拐带富家痴傻儿流浪江湖,简直是荒谬!


    应游尘领着霍之恒,一路快马加鞭到了霍家,这会儿霍云识已经将跟丢霍之恒的护卫上上下下骂了一顿,又根据跟丢的地点打算各自派出人手继续寻找,一抬头听见下人来报说应道长领着二少爷回来了。


    这下霍云识总算是松了口气,面对自己这副模样的弟弟,训斥也不是也不好打骂,叹了口气,罕见地生了会儿闷气,斜了一眼霍之恒,挥了挥袖子转身去安慰自己的老母亲。


    李道长也是归来无果,两人又是埋头商讨许久,一直到夜幕降临。


    等应游尘反应过来之时,霍之恒又被他晾在一旁许久,已经是颇有情绪,只是如今的霍家二少爷没脑子分析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是什么,只觉得不快,浑身都不自在,恨不能将应游尘拦腰抱起离开这里。


    但是潜意识又阻止了这番动作,只能在边上站了一下午。


    好不容易见应游尘转头看向自己,霍之恒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对方面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那么傻愣愣拦住应游尘。


    这么几日下来,应游尘竟然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对方现在就个孩童一样,他又好较什么劲呢?


    他牵了霍之恒手掌,叹气道:“走吧,回屋歇息去吧。”


    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可霍之恒开心此时的肢体接触,高高兴兴顺着对方的动作,跟着离开了厅。


    劝好霍夫人的霍云识此时在厅的另一侧,他隔着屏风看到了全部,忍不住叹气道:“若是时辰太久了,那一魂消亡于体外,后半生,之恒这副模样又该如何?”


    身后的李道长安慰道:“执使大人切莫多想,老道算了此卦,并非大凶之兆,想是已经过了劫难,此时只是时辰未到罢了。”


    霍云识眼神虚虚落在远处的两人背影之上,勾唇笑道:“但愿吧,但愿此次,真是苦尽甘来了。”


    洗漱过后,应游尘替霍之恒擦头发,摸着对方湿润的发丝,他有点愣神,便开口道:“霍之恒,若是你后半生都这副模样,我不是得伺候你一辈子?”


    光是想着应游尘就觉得不妥,“不行,明日还是让小厮来做这些事,要我给你为奴为仆一辈子,美得你,我不如收拾我的包袱继续摆摊算卦去,反正现在我法术教前也有了一番精进,怎么着也饿不死。”


    他才刚说完这一番话,分明该听不明白话的霍之恒却应声转头,拧着眉头看向他。


    应游尘给气笑了,“你还不愿意啊?我跟你讲,我可没工夫伺候你啊。”


    霍之恒眉头皱巴得更紧。


    应游尘刚想说话,他揣在怀里的香囊忽然落地,玉佩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吓得应游尘心头一震,若是断裂了该如何是好?


    他赶忙弯腰捡起,见玉佩完好无损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说来也怪,他分明揣得严实,怎么会莫名其妙掉落出来。


    他把香囊放在桌上,抬手抚平对方眉间,严肃道:“你到底听不听得明白啊?”


    霍之恒一动不动,呆呆看着他。


    应游尘自顾自说道:“你一直这副模样,要我怎么办?呆在霍家无所事事,我还怕你那个笑面虎大哥一个不爽给我脑袋卸下来呢。”


    刚缓和下来的霍之恒,眉头又皱起来,他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像是不愿意再听见对方说话。


    “你就该直接连我一起给忘了,干脆什么也不知道,没脑子就没个彻底,反正霍家家大业大,有钱财伺候你,你就这般到老也不会被亏待。我还是适合游山玩水,平日里替人占上两卦,挣点小钱也能养活自己,呆在你这霍家,没什么意思。”


    应游尘一时间说的入迷,桌面上的香囊忽然又落地,这次没再落在地面上,玉佩轻轻磕在他的鞋上,岔开了应游尘的思绪。


    他顿住,狐疑地垂头,盯着再次落地的香囊玉佩。


    第84章 归来


    再次捡起,应游尘将香囊在掌心之中摊开,静静看着,随后抬头凝视着自己身侧的霍之恒,拿着玉佩悬于对方眼前,“你可记得?”


    霍之恒眼神随着玉佩摇晃,随后视线稍下移,紧紧盯着香囊,眸子中不再麻木黑沉,莫名沾上点光芒。


    应游尘一直注视着对方的反应,见霍之恒眸光微动,心中不禁起疑,也顾不上再伤春悲秋了,拖着凳子坐在对方身侧,“记得?”


    随后他干脆重新打开香囊,摸出那几缕发丝,“这个呢?”


    霍之恒转头,同应游尘对上眼神,眨眨眼,随后猛然一抬手,将打开过后的香囊捏在手中,应游尘没个防备,手中的发丝散落一地,他都来不及去责怪霍之恒,赶紧弯腰去捡,嘴里嘟嘟囔囔,“你莫要拿你现在是傻子当挡箭牌,少以为我不敢动你。”


    落到地上之后的发丝哪里还能捡齐,随后他再起身,想将香囊拿回来,却发现对方死死抓住分寸不让。


    这下应游尘心中止不住疑惑了,平日里这人都是呆呆傻傻不给半点反应,今天不知着了什么魔,还是这香囊有蹊跷?


    刚生出这种想法,应游尘就顿住,之前他拿着这香囊做信物,莫非对方的爽灵其实一直在香囊之中?


    一旦生出这想法他便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他们绞尽脑汁要寻找的东西其实一直被自己带在身上?


    而他竟然半点没有察觉?


    应游尘觉得好笑又荒谬,难以置信地松开同霍之恒争夺香囊的手,他转头去拿了自己的罗盘,摆好架势,屏气凝神地盯着霍之恒手中的东西。


    举起罗盘,结印念咒,他心中默默唤了声霍之恒的姓名,紧紧盯着指针的动静。


    而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他几乎是心中的声音刚落,指针忽地转动一圈,指着霍之恒的方向不再动弹。


    一时间巨大的震撼和喜悦砸得应游尘脑袋发懵,他没想到竟然会真是这么一个结果,霍之恒的爽灵就在自己一直唾手可得的地方,而自己却无数次忽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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