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也不敢想,分明举国欢庆的日子犹在昨日,分明才刚结束了战争,他倒是知道自古来皇帝都忌惮战功显赫的臣子,却不想卸磨杀驴来得如此之快。


    可即便知道又能如何,皇帝心头起了猜疑之心下手,这天下都是人家说了算,霍之恒即便是战功显赫又能如何?皇家设个计谋便能瞒过天下的眼,有明眼人能看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霍之恒笑得勉强,应游尘看得都心疼,他紧了紧自己手里的力道,“喝酒吗?”


    闻言霍之恒掀起眼皮,冷哼了一声,“我房内没有藏酒。”


    应游尘冲他眨眨眼,“我藏了有。”


    语毕他也不松手,拽着霍之恒到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坐好,霍之恒这边的院子宽敞得很,石桌修得也比客房那边好上许多,应游尘按着对方的肩膀,“你就在此坐好,我去拿我的藏酒。”


    霍之恒顺着对方的动作坐好,懒得说话,看着对方急匆匆出了院门,不过片刻过后,应游尘提着东西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这会儿他开始懊恼,自己若是学点功夫傍身,抬脚借力便能穿墙过户的,不比捯饬两条腿来得快?


    拎着自己下午买的那一堆吃食和酒,应游尘一一布置好桌子,随后坐在霍之恒对面,“看你晚饭也没吃什么,这会儿赏个脸吃点吧。”


    霍之恒看着那个熟悉的盒子,忽然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去的云之斋?”


    应游尘坦然道:“今日白天,我寻思买两壶酒来向你赔礼道歉啊。”


    霍之恒:“赔什么礼?”


    应游尘长长叹了口气,“自然是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啊…罢了,不提也罢,我可是买的最上好的酒,你们云之斋还真是心黑啊,这么一壶酒竟然要几十两银子?”


    霍之恒笑了笑,“你自己要当这冤大头的。”


    应游尘摇摇头,“仅此一次,往后我可舍不得了。”


    “只可惜,我往后也没有俸禄可拿了。”霍之恒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应游尘抬眸,盯着霍之恒,他细细打量起对方的面孔,“我没什么家世,记事以来便在讨饭吃,师父离开过后我也时常食不果腹,故而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说见钱眼开其实也不为过。”


    霍之恒没说话,沉默地听他讲述。


    应游尘继续道:“但我明白我心中所想,我贪财不假,可我同样也分得清我贪财是为了什么,我想后半辈子逍遥自在,但我更想同你一起逍遥自在,我不想瞒你,我若是说我自己一开始便心志坚定,你也不会信我的。”


    霍之恒垂头,看了自己手中这杯酒良久,随后抬手将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道:“往后我可能便只能接手霍家的家产来谋生了。”


    闻言应游尘简直想不顾对方此刻的悲怆情绪将酒泼到霍之恒脸上去,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什么叫只能接手?


    他无奈,张口欲言又止,“…你,这有哪里不好的?”


    霍之恒眼神幽幽,“还以为能建立一番自己的功业,谁曾想也不过如此罢了。”


    士农工商,从商向来被当作逐利浅薄,应游尘只能叹口气道:“你这是什么话?经商如何不好,我摆摊算卦不也是混口饭吃罢了,说白了不也是冲银子去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人活这一世,怎么高兴怎么来,到时候让你同我一起住坡道观吃不上饭的时候,你才知道霍府的好。”


    霍之恒冷哼一声,“住道观是我做的饭。”


    应游尘理亏,但听对方的语气这会儿也没有刚才那般烦闷,便厚着脸皮道:“那可不是,我好歹也是你霍家的人,还不能吃你做的饭啊?”


    霍之恒冷哼一声,扭头没说话。


    第75章 小打小闹


    在应游尘一番苦口婆心的哄骗之下,霍之恒可算是赏脸又吃了些糕点,肚子里踏实了心里头也就没有那么烦闷,霍之恒便一边饮酒一边同应游尘讲起白天里的事情。


    事情并不新鲜,无非是召他进宫过后借口让他自己将养身体,恩威并施地让霍之恒卸下将军,对外宣称横影将军为国奉献身体欠安,赏赐一大批银子,同时又新提拔一个起来,表面功夫做足,让人找不出破绽。


    霍之恒这会儿其实已经过了最为恼怒的时候,他盯着应游尘的面容,平静道:“其实算不上多难过,更多的是…遗憾,多说无益啊。”他叹了一句,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应游尘摇摇头,“虽说你遗憾,可若是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必定还是会从军的,不是吗?”


    霍之恒愣住,他倒是不曾想过这个事情,随即便顺着对方抛出的话茬思考下去,一时愣住,同应游尘说的分毫不差,若是再让他做出抉择,他仍旧会毫不犹豫进入军营。


    应游尘见状,继续道:“你其实并不遗憾从军,你只是觉得结局不如人意罢了,可一辈子困于官场的牢笼之中就真是你所想的吗?你分明不爱同人虚与委蛇,又何必为了一个能匹配得上经历的结局逼迫自己?”


    闻言霍之恒垂眸,他勾唇,“我该说什么呢?你分明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应游尘嘿嘿一笑,随即不怀好意地盯着霍之恒,“还有一个法子。”


    深知对方的心性,霍之恒提高警惕,“做什么?”


    应游尘状若沉思道:“开一个武馆,到时候多的是人来拜师学艺,你也没有浪费这一身功夫不是?还能顺便挣点小钱,何乐而不为?”


    霍之恒无奈,“武馆师父可没将军俸禄来得高啊。”


    应游尘摇头晃脑纠正道:“将军俸禄可不及这商人经商啊。”


    听罢霍之恒无奈,失笑出声,“比嘴皮子我还真比不过你。”


    回忆起往昔时常被对方嘲讽废物,应游尘冷哼一声,“将军你这就妄自菲薄了,你往日里骂过小道的话,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霍之恒又倒了杯酒,轻抿一口,扬起眉头,“是吗?我何时骂过你,我为何不记得?”


    “你想赖账?”应游尘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这可不行啊,你说的那些话我可都记在心里头的,你赖不掉的。”


    霍之恒但笑不语,两人便如此饮酒畅聊到了子时过后,云之斋的酒香甜,后劲也足,这会儿两人都有点迷糊,相互搀扶着进了房内,一头栽进床榻之上,睡得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直到次日用早饭的时间,两人却迟迟不出现。


    霍夫人早从霍云识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会儿放心不下霍之恒,唯恐他受不了这打击,一看已经日上三竿都还不出房门,在丫鬟的搀扶之下紧赶慢赶地过来敲自己儿子的房门,敲了半天听不见人应声,更是着急得紧,便试着推动门,才发现并未从里面拴上。


    这下一颗心提到半空之中,霍老夫人提醒自己两遍过后,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推门而入,屋内宽敞,屏风隔开了整间房屋,丫鬟便扶着她小心翼翼绕开屏风,随后一眼见床榻之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霍之恒脱了长袍,怀里搂着本该在客房的应游尘,大约是觉得热,应游尘这会儿只穿了件里衫,自己儿子的手还从下半截内衫往人家后腰里伸。


    她倒是明白俩人的关系,虽说一时间遭受眼前的冲击,可还算不上惊吓,这身边的小丫鬟可是实打实第一回见,自家少爷和那位道长亲密无间相拥而眠,直接当场愣在原地,扭头瞥了眼自家老夫人,再看看床榻上这两位姿势算不上清白的男子,僵着不敢动作。


    这会儿满心的担忧都化作泡影,霍夫人恨不得操起手里的拐杖挨个挨个敲打一番,想归想,她只是清清嗓子,瞥了眼一边也看明白怎么一回事的丫鬟,霍夫人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记住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给丫鬟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拿着主人家的秘事到处传播,她忙点点头,“夫人您放心,我明白的。”


    霍夫人还想说什么,却在瞥见自己儿子那副满足的表情后作罢,算了,既然对方能在失去横影将军的称号之后睡得如此安稳,那便让他们睡吧。


    正欲转身要走,霍之恒却猛然清醒,他虽喝醉了酒,可这会儿时辰已久,听着周围的动静也警惕地醒了过来。


    “谁?”


    他迅速坐起,这番动作惊醒了还趴在他身上的应游尘,对方迷迷糊糊叹了口气,埋怨道:“怎么了?”


    语气呢喃暧昧,缠绵悱恻。


    霍之恒已经瞧见了自己老母亲铁青的脸色,这会儿不好开口说话,应游尘没听见对方回话,眼睛都没睁开便下意识往对方那边挤。


    顶着母亲灼人的视线,霍之恒不动声色地伸手从背后拧了一把应游尘,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


    谁料应游尘吃痛一声,“啪”的一声挥开对方的手臂,嘴里嘟囔道:“你别闹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多沉,压死人了。”


    昨夜霍之恒喝得比他多,睡得迷糊之后压了应游尘大半夜,应游尘也不清醒,懒得挣扎,冒着喘不过气的风险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有了点精神才将人掀开,这会儿好不容易睡得正香,这人对他又是掐又是推的,真是烦人得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