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恒皱眉,“他不会?”
霍夫人笑了笑,“你当真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兴许是自己母亲语气之中的嘲讽之意过于明显,霍之恒抬头,甚至都忘记起身,直愣愣瞪着自己的亲娘。
霍夫人挑眉,“你不妨去问一问,他是否心有动摇?”
见霍之恒紧锁眉头不肯说话,霍夫人便知道自己没猜错,她附身一字一句提醒对方道:“你问他是否同你一样坚定?”
面上毫不显露,霍之恒笑道:“娘,他从小四处奔波,自然难免对钱财动心,况且若是他真的打算离开了,娘您自然也不必再来劝我了。”
霍夫人收起笑容,“你倒是对他宽容,罢了,你们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吧。”
知道母亲这般算是让步,霍之恒心中感动,他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孩儿谢过娘。”
霍夫人心头一软,叹了口气,“好了,别跪了,回去吃点东西吧。”
霍之恒点头起身,跪了一夜过后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一瞬间的卸力让他甚至有点踉跄,他抬手扶了扶桌角,笑着谢过霍夫人,“谢过娘,那我先退下了。”
转身过后,霍之恒这才显得有点心寒,他回忆起应游尘往日里见钱眼开的模样,这会儿也不觉得有趣得紧了,气得牙根直痒痒,甚至想直接干脆在对方身上咬一口肉下来。
幸亏霍云识今日上朝不知道忙些什么,这个时辰仍旧迟迟没归家,否则白白让对方看上这么一通笑话还不一定要如何嘲讽自己一番。
到了应游尘客房那间小院的时候,霍之恒又莫名觉得不想面对,上一刻还急匆匆恨不得立马到应游尘身侧兴师问罪一顿,这时候真的到了却又觉得烦恼,他瞪了两眼紧闭的大门,挥掌一把推开大门。
应游尘还在桌边发愣,抬头见来人竟然是霍之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半晌,“你…你没事吧?”
霍之恒冷哼一声,“你为何不去看看我在受什么罪?”
应游尘垂眸,“我问过小厮,你同霍夫人去的是祠堂,我哪里好去找你,况且…霍夫人心疼你,不会让你多受罪的。”
霍之恒瞥开眼神,随后在房内看见了突兀的箱子,这些个箱子外面镶着硕大的霍字,他顿了一下,两步上前,猛然掀开箱子。
一时间光彩夺目映入眼帘,霍之恒沉默不语,他挨着挨着打开箱子,多开一个多一分的恼怒,越看越气,扭头怒斥道:“这是什么?”
应游尘倒还算镇定,他叹气道:“还能是什么,霍夫人差人搬来的,倘若我离开了你…”
他话都没说完便猛地被对方打断,“离开?你还真敢想,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
“我哪里说离开了,这不是还在这里坐着吗?”应游尘有点憋屈地控诉道。
霍之恒嗤笑两声,“你若是不曾想过什么离开,你就不该让我娘有机会把这些银两放下。”
应游尘:“我…”
理亏在前,应游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霍之恒见状,更是生气,“我知道你贪财,可你能不能有半分志气,这点钱财便迷惑得你走不动道了?”
即便是本性如此,应游尘却仍旧觉得脸上抹不开,他是贪财,可毕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霍之恒一进门便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他也觉得烦恼,干脆笑了两声,“小道本身便没什么追求,我原以为将军早已经了解我的为人了,这会儿又指望我清高过人,是金钱如同粪土了吗?”
他寸步不让,瞪着眼死死盯着霍之恒,“如何,将军现在看清我的本性了,该是后悔了?”
应游尘不得不佩服霍夫人的高明决策,把横亘于两人之间的问题轻飘飘点开,不需大动干戈便能轻易让他们之间分崩离析。他甚至连说谎都没法说,霍之恒早已对他了如指掌,这会儿说假话毫无意义,甚至会让两人矛盾愈加深重。
霍之恒不可思议地扭头,他盯着应游尘冒火光的眼神,微眯起眼睛,“应游尘,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后悔?我后悔没把你直接捆起来揍上一顿,才让你还敢生出离开的心思。”
应游尘侧头,不再去直视对方,他怕自己一个口无遮拦说些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的话。
霍之恒直直站在对侧,也在极为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绪,明知道这会儿争吵正中自己母亲的下怀,可一旦想到应游尘生出离开的念头,他便气得失去理智。
二人便如此干巴巴地对峙半晌,霍之恒将那些箱子砰砰砰地盖回去,愤愤拂袖离去。
应游尘也没开口阻拦,这个时候都需要冷静冷静。
两人不欢而散后,霍之恒怒气冲冲直接离开了霍府,他此次回江陵原本是谁也不曾惊动,他自然也没回军营之中看上两眼,如今呆在霍府只会平添烦恼,干脆策马直奔江陵驻扎的军营之中。
他身为将军,手握一半兵符,却鲜少出现在朝廷之中,一半是他不喜官场作风,另一半其实也是皇帝默许的事情,他们霍家底细不为外人所知,但在皇帝心中却如同明镜一样。自然也不想两兄弟凑在朝廷之中,即便他二人心中毫无二心,也挡不住皇帝猜忌。
故而霍之恒除了响彻在军营和百姓之间的名号之外其实在朝廷之中并无其他实权,以往回了江陵除了回霍府之外便是操练操练军队,起码军营之中的将领士兵是真心钦佩于他。
他一路不作停留直至军营之中,他拿了令牌出示,却不想最外围的守门士兵竟愣了片刻,对方抬头细细打量他一番,“将…将军?”
霍之恒这会儿心情正差,冷眸一横,“如何,我一别江陵数月,你们全都懈怠了?”
士兵松开手里的剑半跪行礼,“不敢!”
随后他被迎进军营之中,好些个将领都是一脸惊讶,随后细细打量霍之恒过后,手底下几位心腹便趁着四下无人上来关怀,“将军,近来身体可好?”
霍之恒皱着眉,“何出此言?”
“将军消失的这数月事情实在是太多,传言将军您身染恶疾,邪祟缠身消失已久,皇上便新提拔了一位统领军队的人,虽说保留了将军您的称号,可大家都知道这分明是剥夺您的功劳…”手底下一位将领小心翼翼抬头看霍之恒的表情,继续道,“皇宫里都在传言,若是您还能再出现,届时便是您上交兵符之日。”
霍之恒顿住,眉头紧锁,心中纷乱,说不出片语只言。
霍云识早说过皇帝忌惮他二人,只是不曾想过,对方竟会如此迫不及待收掉自己手里的兵符。
不过眼下的情况倒更为方便,霍云识散播出去的消息说自己邪祟缠身身体抱恙,那皇帝剥去自己仅剩的那点权力更是方便,思及此霍之恒失笑两声,自嘲道:“我回江陵也有些时日了,想来是也快要召我进宫了才是。”
手底下的将领见往日里威风凛凛潇洒万分的将军竟然这般落寞,一时间人忍不住道:“将军,我几人蒙您知遇之恩,定当誓死追随将军。”
霍之恒早已经收起方才的模样,他凌厉的眼神扫了一圈,“仗已经打完了,你们再说这种话,莫非是起了反叛之心?”随后他语气稍缓和,“诸位,如今皇城脚下,切记谨言慎行啊。”
几人被霍之恒突然的威严与敲打震慑片刻,纷纷点点头,随后挨个挨个同霍之恒汇报起这两三个月军营之中的工作。
正忙着军营中事务之时,忽听得门外有嘈杂声起,霍之恒出门去,正好遇见来传他入宫觐见的人,等对方宣了皇帝的口谕过后一刻不做停留有离去。
霍之恒轻笑一声,他遥遥望着远处的飘摇的树木,眼神却不落在实处,开口朝身后几个部下道:“我料想得如何?”
几个部下陪笑都陪不出来半点,皆是替霍之恒感到不甘,却都记着对方的话,这会儿不敢妄自言语,呆呆地望着霍之恒上马远去。
应游尘从霍之恒抬脚出门便开始后悔了,以前那么没皮没脸什么话都说得,这会儿多说一句话哄哄对方又如何?
他越想越后悔,倒未时过后仍不见霍之恒的身影,便自己换了身装扮,趁着没人注意他溜出霍府,紧赶慢赶去了云之斋。买上两壶好的佳酿和几盒糕点,心中暗自盘算,干脆便今晚等霍之恒冷静下来后,同对方好生赔个罪。
应游尘也知道自己本性难改,回去同霍之恒坦白也罢,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改正的事情,倒不如同对方说明白,求对方一个宽宏大量好了。
如此一想便舒畅多了,应游尘提着自己大排长龙买来的东西,快步赶回霍家去。
第74章 被迫卸任
待应游尘赶回霍家的时候时辰已晚,他还没进霍府门的时候便望见门外守候的小厮转头跑进门内,他走近正觉得奇怪,抬头便看见急匆匆从厅内出来的霍夫人,搀扶她的丫鬟神色焦急,生怕对方在自己手里摔了。
霍夫人同应游尘对视两眼,见他一人提着东西回来,又蹙眉仔仔细细看了他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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