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整理好床铺过后,将霍之恒的外袍随手放在了床尾,又因为自己一人在房内,便把屏风也拉开了,这会儿霍之恒那件外袍正一眼可见。


    霍夫人古怪地看了眼黑衣,随后不动声色地笑道:“道长你千万要去啊,我都已经向人夸下海口了。”


    应游尘赶忙道:“蒙夫人您厚爱,我定当竭尽全力。”


    边说边瞥了眼霍之恒的长袍,这会儿也不敢上去遮挡,那反而欲盖弥彰,只能心中祈求祖师爷保佑,一边暗自骂了霍之恒两句。


    霍夫人继续笑,眼神细细打量着那件黑袍。


    第72章 见招拆招


    俩人又说了好一番话过后,霍夫人总算是大发慈悲放过了心虚的应游尘,向他告了别。


    应游尘一送走霍夫人,转头把霍之恒的长袍拿起,恼怒地想扔在一边,暗骂自己昨日里鬼迷心窍,竟然同霍之恒在霍府里一时间意乱情迷,光是回想起便觉得胆战心惊,也不知道霍夫人看见没有,若是看见了是否有心存怀疑。


    他这会儿也没心思钻研道术,捏着霍之恒的衣袍立在桌边发愣,设想纷纷的后果。


    罪魁祸首到来之时恰好就见应游尘正拿着自己的衣物,一脸严肃正经高深莫测的模样,霍之恒勾唇,“道长这是做什么?”


    应游尘思绪回神抬头,没好气道:“你清早上为何不把自己的衣物带走?”


    霍之恒不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难不成我连衣物都不能放在你这处?”


    自从回了霍家过后,他简直要被应游尘当作毒蛇一般避开了。


    应游尘:“你娘方才来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留意到。”


    霍之恒:“留意到了便同她坦白,迟早需面对的。”


    若不是怕突然间告诉老母亲对方会气出个好歹,他在回家的第一天兴许就忍不住坦白了,霍之恒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比以往在敌军卧底更憋屈,处处小心谨慎的,唯恐被发现踪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可惜应游尘这会儿还在焦急中,他拧着眉毛,把长袍推攘进霍之恒怀中,“拿好拿好。”


    霍之恒下意识接过。


    应游尘手里力道不减,“快拿回去。”


    他用力推了霍之恒一把,想借着这股力道把人推出房外,只可惜习武之人地盘稳当,警惕性也强,虽不知应游尘为何突然发难,霍之恒探出脚稳住,整个人丝毫不动,连身形都没有晃悠两下,他蹙眉盯着应游尘,眼神中满是疑惑。


    应游尘盯着他,很好,非要逼他动粗。


    随后他趁着霍之恒还在原地之时,转身拿起桌上的法器,就着已经画好的符纸,盯着霍之恒眉宇间的黑气,猛地伸手一贴。


    霍之恒只觉得面前恍惚,被符纸遮住双眼,他眉头间的煞气凌然一窜,绕着符纸跳动两下往回缩了缩,他整个人莫名觉得一瞬间的迷糊,脚下便不自主卸力,他抬手去拂开面上的符纸。


    应游尘趁着这个机会整个人往他身上窜,借着全身的力,把人挤出房门外,等霍之恒拂开这张符纸,正好对上应游尘在房内对着他笑得灿烂的面,“将军,这驱邪的滋味不好受吧?”


    霍之恒恼怒,刚准备开口说话,随后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被关上。


    他失笑两声,他竟然被一个道士给暗算了?


    扭头一望,这边的小院中不见小厮和丫鬟,霍之恒板着脸,狠狠捏着那张符纸,怀中抱着自己的长袍转头离去,他往后有的是法子收拾这人。


    当晚用过晚膳,霍夫人趁着众人都在,笑道:“我看道长也是年轻有为啊。”


    霍云识原本要走,一听这话,挑着眉毛又坐好,摇着扇子等候下文。


    应游尘顿时坐立难安,他笑得勉强,“夫人哪里话,比不过您二位公子。”


    霍夫人笑,“道长你别同老妇人我客气,若是有哪家姑娘您看得上尽管同我讲,我一定尽全力替你说道说道。”


    霍云识闻言,勾唇一笑,他缓缓端起茶杯,并不看向应游尘,转而去看自己的弟弟。


    果然,应游尘还没开口,便听见霍之恒的声音。


    “娘,你操心这些做什么?”


    霍云识摇头,他原以为自己这弟弟出门一趟能有所长进,想来能用的那点脑子全部用在了排兵布阵之上,这会儿怎么连这么浅显的试探也听不出了?


    不怪霍之恒这会儿听不出,若是平常日子里他还能稍微分析片刻,近段日子来每天都得防备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同应游尘的关系,劳神费力,加之应游尘又时不时躲着他,一听见给对方说媒,下意识便开口了。


    应游尘默默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他笑道:“是啊,您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事,我这整日里没个落脚的地方,谁家姑娘看上我那不是倒大霉了吗?”


    霍夫人:“哪里话,老妇人我也是认识些人的。”


    霍之恒还想说话,却猛然在桌子下挨了一脚,脸色一变,他迅速瞥了眼应游尘,停下动作。


    这点小动作若是放在平时,还真是极易被忽略,可这会儿霍老夫人已经起了疑心,眼神如同猎鹰一般,丝毫不落地收入眼底。


    霍云识见状起身,借口还有事儿先行一步离开,若是等会儿战场起了硝烟,还是不要波及自己才好。


    霍夫人默默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应游尘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他望了眼霍云识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疑惑,一扭头撞见霍夫人的眼神,他顿时心虚,“夫人您现在…”


    霍夫人轻声道:“老妇人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儿要处理,来,之恒扶着娘去后堂。”


    霍之恒起身,扶着母亲的手臂。


    应游尘眯着眼,定定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祠堂在后堂中央,霍之恒下意识想避开这个地方,上一次他来这地方是他娘非要让他同应游尘离开江陵的时候。


    说是搀扶,其实是霍夫人拽着霍之恒的手臂往前走,霍之恒不好使力,怕伤到母亲,只能乖乖跟在对方身后。


    霍夫人沉默不语却气势汹汹,抬手示意一众小厮丫鬟退下,她转头坐在椅子上。


    “跪下。”


    霍之恒了然,直直地跪在蒲团旁边的地上,膝盖磕在地面之上,发出的声音让霍夫人心头一惊。


    但是这会儿她也不好露出心疼的模样,这会儿谁先低头谁就输了,便冷着脸道:“你自己说。”


    霍之恒膝盖生疼,他却没由来想到了第一次踢了应游尘那会儿,对方磕在地面上的时候,估计也和自己现在差不多。


    “娘,你都知道了,还说什么?”霍之恒平静道。


    霍夫人气得想笑,“如何,瞒着娘这么久了,现在问都问不得?”


    霍之恒硬着头皮沉默。


    “好得很啊好得很,那是不是要让我去问问应道长,这事儿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霍夫人提高音量。


    霍之恒冷着脸膝行了两步,靠近霍夫人,“是我强迫他的。”


    霍夫人眼中带火,将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杖操起来,劈头盖脸就往对方身上打过去,“以前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强迫别人,你还有脸说!”


    霍之恒挺直脊背挨了两棍子,朗声道:“现在是两情相悦。”


    霍夫人气笑了,“好一个两情相悦,你跟个大男人说什么两情相悦,你这简直是…”


    她停了棍子,瞪着自己儿子,“之恒,你同娘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霍之恒抬头,目光坚定,“娘,他这次同我回来,我就没打算让他离开霍家。”


    闻言霍夫人怒极,将就手里的棍子再给了对方两下,“你说什么?”


    “娘,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做不到,我不会说出来。”霍之恒继续道。


    霍夫人见霍之恒油盐不进,只得扔掉手里的棍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找他,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不如就让你去极北之地呆三年,起码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你如今要我如何去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爹啊?”


    霍之恒不回答,但心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霍夫人看着自己执拗的儿子,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泪珠子掉落,“之恒,就当为娘求你呢?”


    霍之恒最怕他娘掉眼泪,这会儿几乎不敢看对方的脸,暗自吸了口气,埋着脑袋。


    “你们如今这样,霍家该怎么办?”


    霍之恒继续沉默。


    “说话!”霍夫人的声音里有些哭腔。


    半晌后,霍之恒低声道:“娘,我有愧于你,有愧于霍家,可是…可是我同样有愧于他。”


    霍夫人闭上眼,等眼泪逐渐停下,她看了眼霍之恒毫不动摇的面孔,狠心道:“那你便对着你父亲的牌位跪下去,你同他去讲吧。”


    霍之恒便动也不动,直挺挺跪在父亲牌位面前。


    另一边,应游尘在亭子里对着霍之恒的卦象看了好久,他越算越迷糊,这会儿总觉得心神不宁,忽然听得院子的门有响动,他慌忙站起来,却在看见来人后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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