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摇摇头,干脆直接一口狠狠咬住对方的肩膀,含糊不清警告道:“闭嘴。”
霍之恒乖乖住嘴,住嘴不住手。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一如屋内之事。
等应游尘醒来,已是艳阳高照,刚下过雨,屋内屋外皆是清新的味道。
霍之恒正坐在桌边温茶水,见应游尘醒过来,忙不迭扶住对方,喂了他两口水润喉咙。
“什么时辰了?”应游尘哑着嗓子道。
霍之恒盯着窗外,“恐怕已经过了辰时。”
应游尘拨开对方的手,“不用扶我,我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说罢从床榻之上下来,忍着尾骨传来的酸痛,他动了动胳膊腿,咬牙往前面迈了两步,立在桌边缓了缓,抬手翻开桌上的书。
霍之恒见他竟然还要钻研,关心道:“不如你先休息休息,吃过午饭后再研究这书也不迟。”
应游尘温和地假笑两下,咬牙切齿道:“修炼之事,怎可懈怠。”
霍之恒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转头出门去收拾院子里面的东西,昨夜下了一晚上雨,院子里有些青苔被打湿了,走上去湿漉漉的,滑脚。
应游尘恶狠狠翻开一页,嘴里念念有词,他昨日里能想明白罗盘的事情,今天也能多实施点法术。
念了半天,没听见屋外有什么动静。
他转身,不动声色扶着腰,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前,倚着门框见霍之恒正一本正经地除青苔。
心下一动,刚准备停下嘴里的咒语,却见霍之恒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往前摔去,好歹功夫在身,他敏捷地侧身一转,正准备稳住身形,却不曾防备满地的青苔,毫无章法地往前乱走了好几步,一直滑到台阶处才堪堪停下来。
应游尘愣住,他分明都打算停下来了,怎么反而还差点把人摔了一跟头?
从记事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等情况的霍之恒傻眼了,今日竟然差点被青苔绊倒?
一转头,对上应游尘复杂的眼神,以为对方在笑话自己差点平地摔跤,正要辩解,却猛然想起刚才对方嘀嘀咕咕的咒语,心头大亮。
霍之恒整理了一下衣袖,跨步上了走廊台阶,走近应游尘捏着他的脸颊肉道:
“若是我今天摔个残废,你后半辈子该如何?”
应游尘眼神里的笑意都没收敛回去,得意洋洋道:“那正好,我领你回了霍家,拿了金子远走高飞。”
霍之恒:“你以为你回了霍家还能抛开我远走高飞?”
应游尘不以为意,“如何,你还能把我关起来?”
霍之恒细细揉了揉对方的眉角,“你若是敢背着我跑,你看我敢不敢关你起来。”
应游尘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慌乱,他拂开对方的手,“什么跑不跑的,说好了是你同我走江湖,你还真想让我待你霍家一辈子啊?”
霍之恒:“不是你在霍家一辈子,是你要跟我一辈子。”
应游尘摆摆手,“知道了,但是现在我饿了,有吃的吗?”
霍之恒侧头吻了吻对方的嘴角,“有吃的,你等我替你热一热。”
应游尘静静盯着对方的背影。
第60章 临近下山
悠闲轻松的日子过得尤其快,几乎再一眨眼便是两日之后,霍之恒此刻正躺在树荫之下安静小憩。
应游尘练习法术之间被霍之恒的侧脸吸引了视线,他不由自主盯着对方的看了半晌,初见这人威风凌凌高深莫测,争锋相对之时觉得这人傲慢又不可一世,现在才知道这人其实也是普通之人,有自己的情绪且鲜活,而他更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对方位居高位却并不轻视其他人,待人恍若普通老百姓一般。
霍之恒并未睡着,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应游尘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如何,还不允许我看吗?”
应游尘嘟囔两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被霍之恒的身影牵着走了,这可不是好事啊,牵挂越大心中执念就越深,对修道之人可是大忌,虽说他并非正派,平日里也只是跑跑江湖,但仍旧要修炼,多少人因为执念太深走火入魔。
随后应游尘又打消了自己的顾虑,就他目前这点道行,还完全不需要考虑那么复杂的事。
霍之恒不理会应游尘无理取闹的控诉,轻声道:“若是累了,便来歇息。”
应游尘视线还没从对方身上移开,瞥见树梢之上轻飘飘落下一片树叶,他结好印,随后念叨了句咒语。
就见那片树叶飘飘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霍之恒额头之上。
霍之恒也没动手拨开,这两天应游尘像是开了窍一般,拿些无关痛痒的小咒语在自己身上试探,他并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莫明觉得有趣,只不过近两日来走路都要警惕天上落鸟屎罢了。
见霍之恒毫无反应,应游尘便继续絮絮叨叨,随后好几片落下的树叶都像是被清风刮着吹到对方的面上,黄绿的叶片七零八落地盖了霍之恒一脸,不伦不类又滑稽可笑。
应游尘:“你怎么半点反应不给?”
霍之恒幽幽道:“你要我起来揍你一顿吗?”
应游尘撇嘴,“有本事你就来。”
霍之恒拿他半点办法没有,这人现在是把他吃得死死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过,唯一能对付一下应游尘的办法就是比对方更没皮没脸耍无赖,应游尘发现比不过也就拿他没辙了。
光是想到这个解决办法,霍之恒都觉得好笑。
盯着一脸的叶片,霍之恒索性放松下来,一脸淡定地睡了过去,留应游尘在院子里干瞪眼。
不被搭理,应游尘却也不觉得无趣,自顾自再拿了古籍,盘腿坐在树荫之下,在这种宁静的氛围之中,继续细细钻研起来。
他说不出心中的滋味,原以为霍之恒知晓真相即便不追究个欺瞒也高低要埋怨几句,谁曾想却是对方率先看出他浑浑噩噩之困境,让他走出自身的窘境,应游尘从师父离开之后,便不觉得自己能倚靠外人,可眼下的霍之恒,却让他不自主靠近。
应游尘想,若是后半生同霍之恒能如此逍遥快活下去,也是有幸。
如此度过数日,这破旧的道观竟然也有了些人气。
这日又是霍之恒习武之后,他正要随手做点吃食,却不想带上山的粮食已然见了底,如此一算,才发现已然到了该下山之时,霍之恒叹气,何时竟觉得这日子如此之快,不过数日,怎么眨眼便已经消逝?
“霍之恒,你快看。”应游尘从屋内出来,拿了自己的桃木剑,正打算拿他试试招数,却见对方愣愣站着不动,正觉疑惑,便止住脚步。
“这是怎么了?”
霍之恒垂眸,“无事,你想说什么?”
如今应游尘可太过了解霍之恒了,光是看着对方的眉眼便能推测个大概,明白对方心情低落,只是不知缘由,一时间也不好上前打扰。
他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一头扎进道术修炼之中,倒也不至于丝毫不见进步,却也比之前那番不开窍的模样好上许多,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桃木剑,应游尘道:“我方才画了张符同这桃木剑一同使用,尤为有效,准备与你分享。”
霍之恒眼里涌上笑意,“只怕道长是又想那我试上一试吧。”
应游尘不乐意道:“哪里话,这桃木剑辟邪之物,用来驱妖邪阴魂倒是可以,哪里有用来对付活人的,再者说了,我哪里会如此对你?”
霍之恒瞥他一眼,“你不曾?”
应游尘理亏,赶紧转移话题,“下次若是遇见些什么成精的东西,我替你演示演示。”
霍之恒点点头,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儿。
虽说看见霍之恒同自己说笑,可应游尘仍旧能察觉到对方浓浓的低落,原不想多做打扰,却见不得对方如此心思,应游尘上前扯住霍之恒的衣角,“若是有心事,无需瞒我。”
霍之恒:“我们快要没粮了…”
应游尘松了口气,他当什么大事,不曾想就是如此一件小事,只要有银子便可以,吃完了粮食再买便是,等下了山…
忽而愣住,应游尘瞬间明了霍之恒的言下之意,他们上山之时,包袱中背了半月有余的粮食,如今见底,便说明是时候回霍家了,若是往后倒退两月的时间,应游尘那必然是恨不能插上翅膀领着霍之恒飞回霍家,将这烫手山芋原原本本带回去,找霍云识拿了解药与银子,届时他便能无忧无虑后半载,吃穿不愁,逍遥自在。
而眼下他却生出不舍,这段时日太过悠闲安稳,应游尘没由来也就明白了钟正夫妻二人的想法。
见霍之恒这般模样,应游尘便知对方同自己一样不舍,可无奈霍家还有人等着,若是真在外面逗留迟迟不归,那霍老夫人必定是忧虑万分。
“不妨事,那我们便收拾收拾,隔两日准备回你霍家便好。“应游尘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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