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雨正抱着一本小人书躺在板凳上看。
听见客房的动静,梁婉和那妇人一同看了过来,见应游尘出门,两人皆是面露喜色。
“道长,您快来,这边有人正要求您算卦呢。”
住在别人家却睡到如此晚,饶是应游尘脸皮厚如城墙拐角此刻也有点抹不开,讪笑着拿了拂尘出门去。
“快,道长快替我算上一卦。”那个妇人坐直身子,眼睛放光。
应游尘轻咳一声,忍住坐在小木凳上的不适,摆好架势,“不知您想算的是什么?”
那妇人哎哟两声,“我想算一下我儿子的姻缘。”
应游尘接过对方递来的生辰八字,粗粗看了一下,便替她起了一卦。
普普通通的卦象,他添油加醋说的那妇人心花怒放,随后在装模作样给了点建议,时间一晃雨也就逐渐停了下来。
妇人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眼看这会儿离午时还尚早,便也不打算马上回家,继续同梁婉说话,钟正和梁婉住在离一个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平日里闲散时间,都是这个妇人过来同梁婉话家常。
“你是不知道,他们被人发现的时候,还叠在一起呢。”妇人边说一边朝梁婉使眼色。
应游尘眼皮一跳,忍不住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妇人早已经不是谈论起这些床第之事脸红心跳的年龄,见应游尘不解,当下继续说道:“道长,你们道门中人清心寡欲,定是不知道这些事,我同你讲,我们村里前不久有一对男女在野外逍遥快活,结果被人撞见了,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草地里上叠下,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呢。”
语罢啧啧两声,不断冲梁婉眨眼睛。
应游尘闻言僵住,气息都不稳了,他眨眨眼,笑得有点勉强,“这…”
妇人当应游尘是出家之人不爱听这事儿,便反思一下自己这样说兴许不妥,赶忙找补道:“简直是…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应游尘耳朵尖发烫,再也听不下去了,忙起身甩了甩拂尘,“二位先聊。”随后急匆匆往屋内赶。
梁婉的眼神落在对方的背影上,她也习武,一眼能看出对方脚步虚浮无力。
“妹子,妹子你听我说话了吗?”妇人见梁婉一直不语,忍不住提高音量,“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梁婉敛起笑,有点意味不明道:“可能实在是…情难自已吧。”
妇人眼神里也满是揶揄,“是这么个理儿啊。”
…
第49章 好大的蚊虫
应游尘即便是脸皮再厚,也实在是没法子同两个妇道人家一起讨论床第之事讨论什么谁同谁叠在一起的事情,只得埋着头赶紧进了屋,抬眼间便发现雨势渐小,那边的妇人得了卦象,总算是起身同梁婉告别。
下过雨,路上难免泥泞,两人原本的计划只得再次耽搁,住在普通人家不比住在客栈,给钱就能住,不光住,吃的用的都能张罗个一二,要考虑的事情多得多,原本应游尘觉得多有叨扰,谁料钟正一听,简直是喜笑颜开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一边抬手将霍之恒邀请进大厅一边摩拳擦掌再要领教领教功夫。
虽然霍之恒口头上并不说,但应游尘却能莫名读懂对方的乐意,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寻思这习武之人恐怕拿功夫招式当会客的手段,也就不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反正多待上这么两天,也并不妨事。
住人家家中,自然不能当甩手掌柜,碰上点小事儿,应游尘也会去帮帮忙。
于是,到了当天下午,梁婉端了一篮子菜到院子里的时候,应游尘便自然而然地跟着坐下。
阿雨也端着自己的小凳子,扯上筐子里面的青菜打算替母亲分担,他一抬头,见应游尘学着把并不好的菜叶摘掉,仰着个小脸道:“道长,你摘他们下来干什么?”
应游尘手里的菜叶还没来得及扔下,他虽说以前游走江湖饥一顿饱一顿,能混上一顿便混,混不了就直接挨饿,还真没什么机会自己下厨,可这焉巴巴的菜叶,怎么看也是该摘下来扔掉的。
这会儿被阿雨小大人一样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甚至有点愣住,难不成这择菜也有专门的姿势,自己用错方式了?
那边的梁婉刚放下锄头,扭头一看应游尘和自己儿子正大眼瞪小眼,没由来笑出声,她笑归笑,赶忙上前两步,坐在凳子上,“道长,这并非做饭需要的菜。”
她细细地将篮子里面杂乱的小菜苗理了理,随后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挑选出肉眼可见能存活的菜苗,随后整齐地摆放在一边。
“这是明日要下地种下来的菜苗,因为之前撒种的时候太密了,怕长不好,这会儿打算移一块地。”梁婉细细解释道。
应游尘一听,看着自己手里这株绿油油长势喜人的菜苗尸首分离,有点汗颜。
这有地才能种地,他一个跑江湖的小道士,哪里来的地可以种,还真算不上了解这方面的知识,讪笑一声,“这…这您二位以前也是不愁吃穿的,现在连种地都自己学得像模像样了。”
他无非只是感慨一声。
梁婉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她身上穿着粗布围裙,“可是既然选择了避开江湖过这种日子,那学着种地不该是理所当然吗?”
妇人的笑很温婉,应游尘耳边响着对方的话,没由来觉得一动。
见应游尘愣在原地不动,阿雨凑上前,睁着一双大眼睛,刚打算说下一句话,因为靠近的缘故,他发现这个人脖子上有好几个红疙瘩。
他放下手里的菜苗,扭头就跑。
应游尘只当小孩顽皮,被其他什么好玩的东西吸引了过去,也不甚在意,自己坐在一侧,学着梁婉的模样挑选菜苗。
梁婉:“道长,您若是有事要忙…”
应游尘不听对方说完便直接道:“哪里有事要忙,我今天向您学习一下这种地的技巧。”他侧头,用下巴点了一下霍之恒和钟正方向,“凡事都有自己的窍门,我也来讨教讨教,日后老了,自己回道观也能混口饭吃。”
梁婉失笑,“道长您道行高深,哪里用得着种地这种粗活。”
应游尘:“此言差矣,凡事不分高低贵贱,难不成种地就低人一等,都是各凭本事吃饭,您不是当年也是帮派里面的人物嘛,如今自己种地,也算是悠闲啊,哪里说什么粗活细活,那粗活细活不都是活计吗?学书法文章能登大雅之堂,那世人都是要吃饭的,吃饭不就得仰仗着种地这等所谓的粗活,怎么着种地就上不了台面了?我这算卦占卜的,不也就是图口饭吃。”
应游尘说到此处一愣,师父当年捡他的时候还指望他多学点道术,谁又能料到自己只能勉强混口饭吃啊。
要论这一张嘴,还真没几个人能斗得过应游尘,梁婉多听上这么两句,又是开心又找不到地方反驳,细细寻思,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便简略同他讲了下留下来菜苗的特点,将剩下的菜苗扔在一边打算喂鸡。
应游尘稍微一听,这可比做法捉妖简单得多,摆摆手表示明了,刚挑选了两株,只听见阿雨迈着小短腿又跑了回来。
他一脸认真地站定在应游尘面前,举着一个香囊递给他,“给你。”
这没头没尾地给应游尘一个香囊,他自然不能白白收下,便顺手擦干净手里的泥,接过香囊,笑问道:“这是什么?”
阿雨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盯着地方脖领子那几个若隐若现的红疙瘩,煞有介事道:“这是我爹给我做的香囊,带在身上就没有蚊虫叮咬了,我有好几个。”
应游尘寻思,自己也没说蚊虫叮咬不叮咬,他住这么两三天下来,没觉着什么蚊子咬过人啊。
正要继续追问,阿雨抬手指着他的脖子,“你都被咬了这么多的疙瘩,我直接把这个香囊送你好了。”
应游尘顺着小孩的动作低头,瞅见敞开的脖领子处露着一两个红痕,不细看,倒也不会发现,只是刚才阿雨凑得太近,便看得明明白白,现在他一提,坐着的两个大人皆是一愣。
一时间院子里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树叶的细微声响,时不时夹杂着几声鸡鸣之声。
梁婉压着嘴角,竭力地佯装充耳不闻,手里拿着菜苗,顺手扔在打算喂鸡的那个背篓之中,随后一看,那颗菜苗肥肥胖胖碧绿碧绿,赶忙又弯腰伸手给捡回来。
应游尘上一刻还侃侃而谈,这一刻嘴张了又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雨举着香囊,半天不见应游尘接,自己娘又一直埋头挑菜苗,只能皱巴巴一张脸道:“你觉得不好看吗?”
应游尘咧嘴干巴巴笑,“好看,怎么不好看。”边说边接过对方手里的香囊,“阿雨给的,怎么都好看。”
阿雨点头,颇为赞成,“就是,之后一定不会有蚊虫再咬你了。”
应游尘僵着脖子点点头,“肯定的肯定的,先谢过阿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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