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想来是你的亲信吧…”他垂眸,看了眼哀嚎的几人。


    太守也看着那几人,心中只剩下恨铁不成钢,这几人到底是去哪里惹上的这么大的麻烦的?


    “若不想他们死,就滚进来跟我说话。”霍之恒冷冷道。


    这太守原本不想踏进牢房,这下也没了法子,当着一群手下的面,总不能直接不管不顾自己人,那简直是丢了他的威严,再一个,他也怕失了手底下人的心,到时候堵刀子都没人替他堵。


    他只能抬脚准备进牢房,身边的人还伸手拦,“大人。”


    太守心里头也怕,却强装镇定挥挥手道:“无妨。”


    等真的站在霍之恒面前,看着对方正脸之时,太守如遭雷击。


    一年前由于横影将军打赢了北边一战,皇帝特赦将一年一度的进朝述职改在了将军庆功之日,得以普天同庆,这人…分明是那日立在朝廷中的,横影将军。


    当时也是这样一身装扮,黑衣黑剑。


    谁能在御前带剑觐见皇帝啊,这横影将军独一份了,他当时觉得难以置信,在底下看了好半天。


    太守一想到这个,颤抖着身子要下跪,霍之恒迅速地上前,一手拎着他的胳膊。


    “太守大人,您该是明白人了。”霍之恒轻声道。


    太守哪里同这等战功赫赫的人打过交道,他只便知道今天惹上大麻烦了,正要开口说话。


    “唉,大人,有些事,不可说明了啊。”霍之恒警告道。


    太守两条腿都在打颤,点点头道:“下官知道,下官知道,这一定是…”


    他来的时候听手下人稍微讲了整件事的大概,眼下只能在内心怒骂倒霉,看着自己的亲信,再看看霍之恒的面色,大着胆子挥手让人扶走了那个县太爷,至于剩下这几人,他并不打算保,便腆着脸道:“这两人为官不仁,欺压百姓,感谢将…英雄出手替下官收这两个祸害,如今真相大白,这就立即还二位公道。”


    抬手让人把那两人关了起来。


    霍之恒勾唇,“大人,可千万不要嘴里说的是一套,做另一套啊。”


    太守煞白着脸,“不敢、不敢。”


    门外的喽啰即便不认识霍之恒,现在也闹明白了,就见自己的老爷进去毕恭毕敬,还转手要收拾自己手底下的两个官,一时之间全部噤声,生怕下一秒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应游尘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看对方这么折腾。


    等太守总算以为请走了霍之恒,对方却忽然侧头,冷冷道:“昨日…他们拿走了我的包袱。”


    太守扭头怒斥外面的人,“还不快去给我把东西找来。”


    转头恭恭敬敬请霍之恒道:“将…英雄,今日不妨赏个脸,去府上吃顿便饭如何?”


    霍之恒:“还有事在身上,太守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吧。”


    他把“家务事”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太守只觉得心里头发虚,也不敢有额外的想法了,只得连连点头。


    他们到了官府大门之处,很快有人跑了回来,将应游尘那个破包袱恭敬递上来,霍之恒接过来,稍微一看,发现没少东西,领着应游尘要出门去。


    太守撵上来,手里拿着一小箱金子,双手奉上要递到霍之恒手里,低声道:“将军,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是手底下的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


    霍之恒伸手挡住,“不用,不是我的分文不取,还希望大人好好清理清理门户,尤其是…同江门客栈的勾当,我虽不在此处,但大人可不要瞒着我啊。”


    太守一听这话,更是生气,途中就知道这堆祸事都是江门客栈引来的,话说江门客栈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吗?他倒要去见识一下。


    有人牵来了他们的马。


    太守还打算送上两步,却被霍之恒的眼神吓退两步,只能远远盯着两人。


    身边的亲信疑惑道:“大人,这人什么来头啊?”


    太守摇头道:“可不是来头的事儿了,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整个太守府脑袋都留不住了。”


    下人一听,也是后怕,扭头就打算去问罪这镇子里的小官。


    应游尘牵着马,沉默地往前走。


    霍之恒觉得奇怪,这人惯会耀武扬威,为何现在却如此沉默,甚是奇怪。


    “道长?”


    应游尘没回复他。


    “应道长?”


    应游尘仿佛没听见一般。


    “应游尘?”霍之恒继续喊道。


    应游尘还是自顾自往前走。


    霍之恒两步上前,扯住应游尘的衣袍,“这是怎么了?”


    应游尘没什么表情,他还没琢磨明白先前以为霍之恒出意外的时候,自己心中那一丝的痛苦究竟缘何而来,被霍之恒拦住,他定定地盯着对方的衣襟,“有点被吓到了。”


    霍之恒觉得好笑,“我以为道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应游尘斜了他一眼,“我以为霍兄,是不屑于用身份压制别人的人。”


    霍之恒勾唇,“这是群仗势欺人的人,用武力解决他们倒是很简单,不过我们一走,他们便重新开始了,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们的方式压制他们,这才能真的解决问题。”


    应游尘点头,他也知道霍之恒闹这么大的目的,没再说话。


    霍之恒却还是能看出应游尘的反常,他侧头,“道长可是在怪我连你也瞒。”


    “霍兄说笑了,我这…我这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


    应游尘下意识掩盖,他不敢承认,他真的有半分埋怨对方不提前告诉自己,白白让他经历一番莫名其妙的情绪,应游尘说不出的恼。


    霍之恒笑道:“你恼我骗你了?”


    应游尘:“霍兄说笑了,小道谢您都来不及呢。”


    霍之恒笑容更大,“你真的恼了?”


    应游尘选择沉默不语。


    霍之恒压下唇角,迈步平静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牵着马,已经再次到了镇子中间的街道,天色渐明,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全是行人,应游尘盯着远处发愣。


    霍之恒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气道:“我饿了。”


    应游尘扭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人的语气怎么同之前不大一样,怎么好如此理直气壮的!?


    霍之恒无辜道:“我身上没银子了。”


    “那你刚才不收那金子。”


    霍之恒目光灼灼盯着他,“道长你说过,不是自己的,分文不取,我这算不算得上你的得意门生?”


    应游尘愣住,看着霍之恒笑意盈盈的双眸,不知为何忽然间便有点面热,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说不清道不明,应游尘忍着心头的烦恼道:“饿了就赶紧找个客栈啊。“


    霍之恒笑着和应游尘到了另一家客栈。


    应游尘开口,要了两间上等房又要了一桌吃食送进房内,一进屋就马不停蹄地洗漱,洗漱完成,吃的也到了。


    另一间房的霍之恒也收拾完了,敲开了应游尘的门。


    “应道长,请问我能进来吃饭了吗?“


    应游尘这才忍不住唾骂了自己的脑子,他光顾着要餐,要了一桌,却只能在自己房内吃,眼下这种情况,总不能让人家再出去吧?


    “这这…霍兄,小道我糊涂,这实在是…”


    霍之恒进门,顺手关了门,丝毫不客套,两人沉默地吃了这两天的第一顿饭。


    吃过饭,小厮收走了剩下的东西,霍之恒却仍然坐在房内,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霍兄,可是还有事?”应游尘开口问道。


    “应游尘,我的确还有话想说。”霍之恒正色道。


    见对方如此严肃的表情,应游尘也顾不得之前的事情,不禁站直身子,“霍兄有话直说。”


    “应游尘,你同我讲实话,你昨日夜里,以为我要死的时候,究竟是何心情?”


    应游尘正为这事儿苦闷,“我同你一路来,怎么也算是好友,我担心你还不成吗?”


    霍之恒朗声道:“成,如何不成?”


    随后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应游尘,应游尘只同他一对上视线,便默默移开眼神。


    “只是作为好友?”


    应游尘恼,“莫非霍兄这一路以来,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霍之恒笑得灿烂,难得语气轻快道:“算,怎么不算,既然如此,那道长先好生休息,我也先去睡上一觉了。”


    等确认霍之恒真的出了门,应游尘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霍之恒的态度暧昧不明又实在是恼人,莫非对方还没能放下那晚的事,这模样是看上自己了?


    想到这个,应游尘笑出声来,自己什么德行他也有数,那霍之恒身为将军,先不说是不是断袖,即便是断袖,那必然也是眼高于顶,要是喜欢那也是…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如何能看上自己?


    应游尘光是这么想想,只没由来觉得越来越烦闷,思前想后半晌没个结果,只能感慨自己简直半点没有道门中人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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