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袍,那件旧袍子被扯得皱巴巴变了形,应游尘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的衣服,只能弯下腰,替对方拂干净脸上的泪珠,“好了,我们给你留点银子在身上,你腿脚勤快,找个地方学点东西,能活下来的。”


    耗子怒气冲冲,“谁要你的银子,我不稀罕!”


    手里的力道越发大,生怕一松手应游尘他们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应游尘这件道袍本来就旧,被小孩紧紧攥住,他只能去掰耗子的手,边掰边安慰对方,“耗子,你要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小孩哼哼几声,“什么宴席不宴席,真的讨厌死了!你们都讨厌死了。”


    应游尘无话可说,霍之恒没有表情静静地站在一边。


    另一边的郑莲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她两步上前,“我的店铺里面正好缺个跑腿的伙计,你这孩子腿脚伶俐,不然留下来帮我跑腿也行,我还能每个月给你发钱。”


    应游尘感激地看了郑莲一眼,他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面,这女子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郑莲笑了笑,“我也确实觉得耗子勤快。”


    耗子仍是舍不得应游尘,却在听闻郑莲愿意收留自己做工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仰头看了眼应游尘,从对方眼神中看见了无奈,这下也知道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带上自己一起走的,吸吸鼻子,“你们会回来吗?”


    应游尘笑着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到时候回江陵的途中,也会路过镇子,若是有缘,便再来看你了。”


    “好了,你都已经是大孩子了,还哭鼻子岂不是闹笑话了。”郑莲上前一步,帮着应游尘解救了对方的衣袍。


    耗子缩在郑莲怀里,委委屈屈地继续吸鼻子。


    应游尘总算是能得空起身,他又安慰了对方几句,怕自己再说上几句话也开始觉得不舍,找了借口说要收拾行李,转头急匆匆回了客房。


    身后的霍之恒冲郑莲拱手,也跟着一同离开。


    其实没多少行李,眨眼便已经全部解决,霍之恒盯着埋头不语的应游尘,轻笑一声,“你也舍不得那孩子吧。“


    应游尘闻言一愣,随后扭头,“谁说不是呢,这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就是这么神奇,不过短短数天,竟然也会生出不舍。”


    霍之恒点头,看着应游尘一脸的感慨,忽然间就想到自己同应游尘这一番经历,若是三个月的时间结束,对方会不会也不舍呢?


    随后他便也觉得讽刺,这人是霍云识安排的,对自己何谈不舍,看样子他是最近这段安生日子过久了,被迷惑住双眼了。


    应游尘收拾完后,背上其中一个包袱,转头看霍之恒在发愣,“霍兄?”


    霍之恒回神,瞥见应游尘道袍上那皱巴巴的衣角上,一滩眼泪和鼻涕水渍,提醒道:“你的外袍…”


    应游尘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哼笑一声,“这小孩…”


    随后便干脆从包袱里拿出来另外的衣物,原本想避着霍之恒,却又怕对方起疑心,干脆装作不避讳,脱下外袍准备换上另一件。


    道袍的内衫是一件白色的短薄衫,松松垮垮地系着,应游尘脱了长袍后弯腰拿起包袱里的另一件袍子,这动作让短衫顺着往上跑,露出他一截侧腰。


    霍之恒只是随意一瞥,便直接愣在当场。


    应游尘那截白净的侧腰上,明晃晃有个新鲜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但是却仍能一眼看出是一个咬痕。


    第32章 试探试探,反复试探


    他甚至都要以为自己眼花了,偏偏就在那个不偏不倚的位置上,赫然有一个咬痕,偏偏是他为数不多记忆中,能记住的位置。


    霍之恒脑中嗡嗡作响空白一片,浑身冰凉,为什么应游尘腰上会有个咬痕?


    这边应游尘穿好外袍,冲霍之恒招呼道:“霍兄,你收拾好了吗?”


    却见对方毫无反应站在远处,脸色僵硬,死死瞪眼看着自己。


    这么几天和平相处下来,应游尘便也没觉得害怕,他两步走上前,试探问道:“霍兄?”


    随后霍之恒僵着脖子,声音恍若深渊中来,一字一句问道:“应游尘,你的腰…是被谁咬了吗?”


    这下轮到应游尘呆愣了,谁咬了?


    荒唐的记忆陡然席卷而来,应游尘不敢再同霍之恒对视,自己腰上的痕迹就是对方所导致的,胸中翻江倒海,面上还得装模作样,“啊?这个啊…”


    霍之恒皱眉,执拗追问,“谁?”


    “霍兄你可还记得之前我与那狐妖缠斗,法术不精,我被她咬了好几口。”应游尘装作为难地摆摆手,“说出来都觉得丢人,想不到我的法术竟然如此之差,同狐妖缠斗也会落得被咬的下场。”


    霍之恒面色阴沉挑眉,“是吗?”


    当下应游尘也顾不得谎言拙劣,只能磕磕巴巴继续道:“对啊…那狐妖确实比我想象中厉害,这才…我这才需要匆匆忙忙离开那镇子,否则惹恼了对方,我又斗不过她,岂不是白白闹笑话,现在还让霍兄你看了笑话。”


    霍之恒细细打量着应游尘的表情,微眯起眼,“道长,你可别这么说,多亏您搭救,不然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也不知道霍之恒到底信还是不信,应游尘心中擂鼓,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啊…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留下痕迹…一般人打斗,谁会往腰上咬呢?”


    他不敢和霍之恒对上眼神,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移开,也不知这人信还是不信,不就是一个伤口吗,为什么突然提起?


    “不过,霍兄,为何会忽然提起这个?”应游尘装作并不在意的模样,好笑道。


    霍之恒直直地盯着对方重新换好的衣袍,眼神若锋利的剑刃,仿佛要一寸一寸割开长袍,再次细细贴着应游尘的皮肉。


    应游尘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缓了缓心神,干巴巴道:“霍兄,为何出神?”


    霍之恒收回视线,又恢复如常,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撇开脑中混乱的思绪,他勾唇笑道:“只是好奇…这狐妖本事究竟多大罢了。”


    对方的表情实在没有破绽,应游尘也拿不准霍之恒究竟有没有起疑心,不是被狐妖魇住记不住发生过的事情吗?为何霍之恒表现得如此奇怪?


    难不成对方记起了什么?


    “的确挺大。”应游尘点点头,煞有介事强调道。


    辞别了郑莲和并不情愿的耗子,两人又启程,相顾无言。


    大概是被质问得心虚,应游尘不敢主动挑起话题缓和气氛,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又不敢表现得反常,战战兢兢与对方一同行走,路上也不敢多说话,一时间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从霍家上路的模样。


    满心都是赶紧到达第二个落脚的地方,谁知刚到第二个镇子的街道,霍之恒便忽然顿住,他侧头,看向一边的应游尘。


    “霍兄,可是有事?”应游尘道。


    “我想着,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背上有伤,一直没能好生洗漱一番,如今好不容易恢复,想去彻彻底底清洗一下。”霍之恒视线转移,看着街道一边道。


    应游尘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赫然是一座浴堂。


    摸不透霍之恒的心思,应游尘此时此刻有点草木皆兵,他不知道这是否又是对方试探自己的把戏,可是又想不明白霍之恒究竟发现了自己哪里的破绽,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敢轻易回答。


    “道长,你说呢?”霍之恒提醒道。


    应游尘这下不敢继续装聋作哑,“霍兄是想去泡个澡?”


    霍之恒点头,“走了这么半天,权当解乏了,道长认为呢?”


    他认为不怎么样。


    应游尘看了看天色,往周围望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客栈道:“不如这样,我先去客栈落脚,霍兄你独自去解解乏,如何?”


    霍之恒眼神一闪而过的凌厉,随后他勾唇,“可是道长,这一路…”


    “这一路如何?”应游尘不解。


    “这一路以来,我身上的银子早已花光,路上皆是道长在替人消灾解难,钱财也全是道长你在掌管,我如何去得?”霍之恒的语气稀疏平常,就像在陈述一个原本如此的事实。


    应游尘听傻了眼,若不是真的是同霍之恒一直都是一道,他都要怀疑面前的横影将军被谁掉了包,为什么这人用如此正常的口吻来讨论谁管钱的事情?


    “这一路以来,多次承蒙霍兄您搭救,怪我糊涂,没能想着直接将钱财划分好,自己带在了身上,小道糊涂,我这就分。”说着应游尘就要拿着小箱子出来。


    霍之恒的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惊得应游尘没了进一步动作。


    “道长常年游历江湖,又怎么会不知财不外露的道理呢?”霍之恒笑眯眯道。


    应游尘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手,他点点头,“对对,你看我糊涂了。”


    他分明是被吓得有点反应迟钝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还要别人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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