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吃过早饭,应游尘同对方提出趁早继续赶路的想法,霍之恒还沉浸在昨日爽利过后的悔恨中,一时之间心不在焉。
“霍兄,你说呢?”应游尘问道。
霍之恒抬头,“何事?”
应游尘无奈叹气,“我说,我们吃过早饭就尽早启程可好?”
霍之恒无所谓道:“可以…”随后他愣了愣,“如此着急赶路,岂不是会提前到那遥青山观中?”
应游尘点点头,“如果加快速度,的确如此。”
霍之恒道:“也好,提前到那观中,若是平日里无人打扫,也好提前收拾出来。”
应游尘赞同,随后愣住,遥青山观听起来倒是好听,实际上就是个破落道观罢了,里面就一个屋子能住人。
一个屋子!
当下应游尘便打消了继续赶路的打算,还是浪费几日,到时候观中勉强停留一日再立即回程也好。
“霍兄,这游历江湖,还是要多多在外行善事才好,我们暂且留在这镇中两三日再说,权当歇歇脚了。”
霍之恒也没有意见,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半日,应游尘便憋在屋内,倒不是不愿出门,只是担忧一出门便又要和那霍之恒大眼瞪小眼,多说多错,唯恐露出破绽,只能关起门来唉声叹气。
想他道门中人,肆意潇洒,何时落得这步田地了?
一整天下来,应游尘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上街算卦来消磨时间,往那儿一坐就是半天,不比现在度日如年来得快?
说干就干,第二天应游尘瞅着脖子上的痕迹皆已消散后,又换回了自己那身装备,提着东西准备出门算卦去了,迎面撞上霍之恒,他礼貌点头示意。
“这是…算卦?”霍之恒疑惑道。
应游尘面不改色,“毕竟是吃饭的本事,不能因为闲着荒废了。”
霍之恒侧头,看着对方出门的背影。
有事儿干了,时间果然就快了,应游尘还乐在多挣了两个铜板,也不用提防霍之恒那张死人脸,何乐而不为?
转头去路边摊吃饭的时候,边上有人来搭话。
“道长可是刚到镇上?”抬眸一看,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对方见他穿着道袍,便开口问道。
应游尘点头,“兄弟这是想算卦还是做法事啊?”
那人摇摇头,“给你介绍一桩美差可好?”
应游尘皱眉,“兄弟您说笑了,有事需要用得上贫道的,尽管开口就是。”
那人笑笑,开门见山道:“委派道长您去打鬼胎能分我多少钱?”
应游尘诧异地抬头,他们游走江湖的人,鱼龙混杂,能穿道袍的人就能自诩是道门中人,其中不乏真的有本事的人,也有许多滥竽充数的,大家都要混口饭吃,便各有各的本事。
这打鬼胎,听上去玄乎,却不是正经有本事的道长会接的差事。因为大部分所谓的鬼胎,其实要么就是某些家里姑娘不检点与人私通大了肚子,要么是某些家里姑娘赶上男的不是个东西,让姑娘家怀孕了不敢承认一溜烟跑了,还有就是好人家姑娘遭歹人强迫了不敢明里说出来。
这些情况就专门找江湖术士,给点钱让人去其他的地方买上打胎药,假装是什么符水、什么法事的道具,让姑娘喝了,顺理成章把那胎儿滑了,对外有个说法,也不影响未来姑娘嫁人,实际上懂行的人都知道内幕,不过人家银子给的多,大家便心知肚明演戏罢了。
虽说是演戏,可是也只有有钱人家才能拿钱出来做戏,应游尘警惕道:“兄弟,你既然知道这是桩美差,为何还会便宜小道我呢?”
那人叹了口气,“道长您这话说的,我不是没这个名头嘛?您就说,能分我多少?”
应游尘眯起眼睛,“主人家给多少?”
那人神秘地笑了笑,比划着三根手指头,“三十两,如何?”
“三十两…”表面上应游尘在思考,实际上他已经憋不住想起身让对方带路了。
三十两打个鬼胎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三十两?打鬼胎完全就是做样子,随便摆点法事器具,念几句咒语说几句吉祥话,相当于白白拿主人家三十两,这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
应游尘沉思片刻,张开手掌,“五两银子,兄弟你说呢?”
那人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道长,你道门中人心也这么黑啊,我给你介绍个三十两的活儿,你就给我五两?”
应游尘掰起手指头,诓骗道:“兄弟我跟你明说,你看小道我这身装扮你就知道我是个没什么钱的穷道士,无门无派的养自己这张嘴,我能费劲巴拉扣上五两银子出来已经很不容易,要换了别人正经道观里面的道士,前前后后打点下来,花费更高,最后能落个三两银子给你已是万幸,兄弟您还真的别嫌弃。”
“可是这五两,着实也…”那人犹豫道。
应游尘假装闭上眼睛,悄咪咪瞥了他一眼,“不然兄弟您去别处打听一下,看哪家比我给的更高好了。”
“六两,说什么也该给我六两。”那人瞻前顾后,想走却又怕生意没了。
应游尘幽幽叹气道:“既然如此,小道也就见小兄弟你与我有缘,六两就六两,当我交你这个朋友了,以后咱们多条路。”
一来二去推脱完毕,应游尘得了主人家地址,哼着小曲儿回了客栈,轻轻松松净赚二十四两,简直是时来运转。
破天的富贵让他忘记了客栈里面还有个难缠的霍之恒在,对方见他回来转头又带着包袱出去,疑惑道:“这是…”
应游尘道:“镇子里有家闺女闹鬼胎了,我去替他们解决这个麻烦。”
霍之恒:“我一同前去。”
要说正经降妖的差事,还真是少不了霍之恒的帮忙,然而这打鬼胎真的就是纯靠表面功夫,哪里需要霍之恒,况且应游尘当前也并不想和对方多有瓜葛,摆摆手道:“霍兄,这次就不用麻烦你了,打鬼胎本来就是小事儿,况且姑娘家家的,人越少越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霍之恒却莫名烦躁起来,“若是遇上个什么事儿,也好帮衬一下。”
应游尘从来没这么怀念过以前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霍之恒,眼前这个霍之恒虽说对他脾气好上不少,但是阴差阳错发生了床上那档子事儿,应游尘就算再洒脱,也没办法和之前那样相处。
他哈哈笑了一声,“霍兄,你放心,这点我还是能解决的。”
霍之恒侧目而立,语气听不出好坏,“道长,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登时,应游尘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霍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同吃同住的,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不过是看你整日的为情所困,想着不给你添麻烦好了。”
霍之恒收回视线,沉思道:“既然如此,我便同你一起去,不然我一整天都胡思乱想的。”
应游尘愣住说不出话来,分明他才是靠嘴巴吃饭的,怎么今天霍之恒每一句都给他堵得死死的?
“既然霍兄...你想一同去,那便走吧。”
到了那家主人家,迎过来的是当家的老爷,是个长得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听说是镇子里的饭馆生意的,倒是长得贴切。
男人见应游尘的模样,当场愣住,有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拱手道:“道长…您可是来替小女…”
应游尘知道对方这是没看上他的装扮,可是他有心赚这份钱,便回礼道:“小道我云游四海,今日听闻家中贵府中遭了不祥之事,这便急忙赶了过来,没来得及换上一身体面的装扮,还望恕罪。”
身边的霍之恒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应游尘这张嘴和厚脸皮了,面不改色。
人家已经直说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这道士身边站着的这位看起来是个有身份地位的,吴老板便换了表情,迎两人进了门,四周瞥了眼,靠近应游尘低声道:“道长您打算什么时候做法事呢?”
言下之意,打胎药什么时候买好呢?
做戏要做全套,应游尘笑笑,“老板别急,先得看看您家千金的情况,观鬼胎的情况,做相应的法事。”
这么一说,那吴老板笑起来,冲他点点头。
随后进了厅内,发现另一边亭子里坐着的那吴家女儿压根没显怀,打眼一看就像个未出阁少女的身姿,应游尘拱手行了礼,随后又问了吴老板,这胎儿发现有多久了?
吴老板唉声叹气,“已有三月。”
应游尘听闻了然,又不好把话说明,也不清楚人家主人家这位女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欲言又止。
那吴老板摸清楚应游尘的底细后,知道对方也只是暂作停留,叹气道:“不瞒道长您说,我这女儿…也是…权当遇人不淑,谁知道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唉,罢了,道长多的您也别问了,还是说说吧,这法事什么时候能安排?”
应游尘听罢,知道主人家不愿提起,便再次看出去,却发现那个在亭子里面玩儿的姑娘忽然扭头,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的方向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