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还有机会。”他低声安慰自己,声音沙哑。


    吕茶跳车就算没死也是重伤,等他被送进医院,要么抢救无效死亡,要么昏迷不醒。就算他福大命大没事,医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他还可以趁乱再次下手。


    他定了定神,松开刹车,黑色揽胜缓缓向前滑去。他不紧不慢地开过车祸现场,下了绕城高速,在出口附近找了个急救车必经的路段,将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他没有熄火,只是坐在驾驶座里,透过车窗盯着匝道口的方向。


    救护车来得很快快,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白色的急救车从匝道口呼啸而过,朝着车祸现场的方向驶去。没过多久,萧开济看到那辆救护车鸣着笛朝市区医院的方向开去,他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踩下油门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没人发现,在那堆报废的破铜烂铁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驾驶座下方的缝隙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暗了又亮,反反复复,屏幕上联系人那一行,写着萧星洲的名字。


    ……


    半个小时前,萧家别墅。


    快到中午的时候,吴姨来问蔡茹曼要不要准备吕茶的午饭。蔡茹曼这才一拍脑门,早上走得急,她忘记问吕茶回不回来吃饭了。她拿起手机刚想打个电话问问,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朝三楼走去。


    这么好的让儿子儿媳妇联络感情的机会,可不能让她这个做妈的占了。


    她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儿子,开开门,是妈。”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萧星洲站在门口,“妈,有什么事吗?”


    蔡茹曼笑眯眯地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小茶早上出门急,妈忘记问他回不回来吃午饭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萧星洲有些无语:“你有他电话,直接问不就行了?”


    蔡茹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老婆出去那么久你就不担心?问一句回不回来吃饭让小茶知道你也是关心他的,增进增进感情就那么难吗?”


    萧星洲像是忽然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掩唇咳嗽了两声:“那什么……我现在就问。”说完不等蔡茹曼再说话,一把将房门关上了。


    门外的蔡茹曼对着门板“嘿”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跟他妈面前还害羞。”


    房间内,萧星洲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过了一遍腹稿,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拨通键。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被机械的女声掐断:“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萧星洲皱了皱眉,又拨了几遍,还是无人接听,萧星洲的心口猛地沉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是一块冰被人塞进了胸腔里,凉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他没有犹豫,迅速挂断电话,滑开通讯录,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了。那边背景音很嘈杂,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有风灌进话筒的呼呼声、还有隐约的警笛声。张听双的声音急匆匆的,像是边走边接的:“喂,哪位?”


    “吕茶在你旁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张听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顿了两秒才响起来,干涩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萧哥,小嫂嫂出车祸了!”


    第59章


    嗡的一声, 萧星洲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瞳孔骤缩,耳朵里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骤然放大,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闷重得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汗毛竖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顺着后颈淌进衣领里, 冰凉一片,可他浑然不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听双还以为信号断了,刚想开口再喊一声, 紧接着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然后是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响,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脚步急促地踩过楼梯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什么物件被碰落在地的闷响。


    紧接着萧星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正在往急诊送!”张听双话音刚落, 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


    而在萧家,萧星洲推开房门的时候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着下楼。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 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客厅里的蔡茹曼正要问他怎么了,抬眼看到他铁青的脸色, 心里咯噔一下, 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他说:“吕茶出车祸了。”


    蔡茹曼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差点软倒在地,还是萧元正反应快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萧星洲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一路上车开得又快又稳,红灯间隙里萧星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叩击着,节奏急促而凌乱。车子停在中心医院门口的时候,轮胎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下来的。


    正准备进去,萧星洲的目光忽然锐利地扫向一侧的停车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黑色揽胜里钻出来,鬼鬼祟祟地低着头,压了压帽檐,快步朝急诊方向走去。


    萧星洲脚步一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萧开济?他怎么在这?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碎片仿佛瞬间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萧星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转头压低声音对萧元正道:“爸妈,你们从正门进去。萧开济见到你们一定会跟上来,你们带着他绕几圈,我先从侧门进去。”


    萧元正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鬼祟的身影,目光一沉,点头应下:“好,你去吧。”他松开扶着的蔡茹曼,改为牵着她的手,两人快步朝着正门走去,步子虽然急但脚步沉稳。


    果不其然,萧开济刚一进急诊大厅就看到了萧元正和蔡茹曼慌慌张张进来的身影,眼睛一亮,立马就跟了上去。


    他佯装成普通病人家属的样子,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可他跟着绕了好几圈才发现不对劲,这两人压根不知道吕茶在哪里,神情慌张六神无主,竟然连去前台问问护士都没有,只在走廊里来回转圈。


    萧开济在内心鄙夷了两人一番,觉得这一对夫妻果然是老了,遇事连个主意都没有。他不再跟着他们浪费时间,自己转身去了服务台,拦下一个路过的护士。


    “你好,请问刚刚是不是有个叫吕茶的车祸急救病人?他现在在哪个急救室?”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


    要说他运气也确实不错,拦下的这个护士正好就是参与接诊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很平常:“你说他啊,他没在急救室,在住院部。”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表情,“他也真是福大命大,那么严重的车祸,车都报废了,竟然只是受了一些擦伤和两处骨折,连内脏都没伤到。”


    萧开济脸上的表情在听到她说完之后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但他很快又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那请问他在哪个病房?我是他叔叔,得知他车祸了特意赶来探望的。”


    ……


    住院部的走廊安静而漫长。


    萧开济跟着其他探视的家属混了进去,终于摸到了吕茶的病房门外,吕茶住的是单人间,此处来往人员很少,他先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看了看,病床上吕茶一个人安静地躺着,张家姐弟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萧开济眯了眯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时机。他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伸手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发出的细微声音。吕茶双眼紧闭,被子盖到胸口,额头上包扎着纱布,嘴唇上也没有血色,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几处擦伤都已经做了处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软管连着吊瓶,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胸口起伏舒缓而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在昏迷中。


    萧开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张脸。上了年纪的眼皮耷拉下来,将他的眼睛压成一个凶厉的倒三角,视线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细响,像是压抑着兴奋的笑声,“吕茶,你也有今天。”


    他压低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吕茶苍白的侧脸,声音渐渐变得尖锐起来:“你说你,嫁给谁不好,非要嫁给萧星洲那个废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儿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装清高给脸不要脸,你还让人废了他,你当真是死不足惜!”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怒吼,目露凶光,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恨意。


    然而下一秒,他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阴森:“哈哈哈……你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去死的。我一定好好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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