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只折叠小刀,拇指一推,刀刃弹出来,在日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一手猛地扭过吕茶的头,将他的后颈暴露出来,另一手握着刀高高扬起,朝着那截脖颈后面的腺体猛地扎了下去——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叮当——”一声,折叠刀与脖颈相碰,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萧开济骤然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不合常理的声音震住了神。他的手还维持着下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因为惊骇而微微放大。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病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人刷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杏眼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像一面镜子。


    吕茶一手按住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抓住了萧开济握刀的那只手腕,五指收紧,力道大得惊人,将他的手死死控制在半空中。


    他盯着萧开济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声音轻快,“二叔,你这是想干什么?”


    萧开济被吕茶猛然睁眼和出手惊得整个人都是一颤,紧接着刚刚刀尖碰到脖颈时那声不合常理的脆响、还有眼前这个本该重伤昏迷的人脸上那抹从容不迫的笑容,这些画面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他猛地尖叫出声:“啊!怪物!”


    随即疯狂地抽动着手臂想要挣脱,可吕茶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扣在他的腕骨上,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撼动分毫。


    萧开济更加害怕了,冷汗涔涔地从额头上淌下来,他扯着嗓子朝门口嘶吼:“放开我!救命!来人啊!”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张欣悦和张听双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看到病房内的场景先是怔了一下,吕茶躺在在床上,两只手稳稳地攥着萧开济的手腕,而萧开济其中一只手里还握着刀,整个人面如土色地僵在原地。


    张欣悦先反应过来,皱眉喝道:“姑父?你怎么在这儿?你拿刀是想干什么?!”


    萧开济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朝着张家姐弟的方向挣扎:“欣悦!听双!快!救救我!他要杀了我!他是个怪物!他是个怪物!”


    吕茶趁着他挣扎的劲儿,顺势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萧开济猛地向后一挣,反作用力之下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又顺着墙面跌坐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挡路的张欣悦和张听双就往门口冲,可他刚跨出一步,病房里侧的卫生间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整个人堵在了萧开济的去路上。萧开济被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前路,仓皇间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去,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颀长的身形,冷硬的下颌线条,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钉死在砧板上的东西。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某种让萧开济腿肚子发软的东西。


    萧开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颤,终于从那两片惨白的唇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萧……萧星洲……”


    他猛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后腰狠狠撞上一侧的桌角,桌椅被撞的刮过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剐蹭声。


    他顾不得疼痛,看着眼前那个本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植物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步步朝自己逼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冻穿。


    萧开济再也绷不住了,尖声惊叫出来——


    “鬼啊!”


    第60章


    萧开济那声嘶力竭的尖叫穿透力极强, 隔着厚厚的病房门板都传到了走廊尽头。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吵什么吵?病房内严禁喧哗!”


    萧开济猛地扑了过去,整个人缩到护士身后, 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站在那里的萧星洲,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医生!有鬼!有鬼啊!他明明是个植物人, 他应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护士皱着眉看了看面前这个满头是汗、神色癫狂的中年男人, 又狐疑地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身后那个神情淡漠、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视线来回扫了两趟,最终她对着萧开济, 用一种尽量礼貌的口吻说:“先生,您要不要挂个眼科……或者是, 精神科?”


    萧开济表情呆滞, “什么?!”


    此时的张欣悦也一脸不解地看着萧开济:“姑父,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萧哥啊!”萧星洲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怎么到姑父嘴里就成了见鬼了?


    一旁的张听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直直地看着萧开济,“姑父, 你不知道吗?萧哥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了,这是喜事啊。”


    萧开济愣在原地, 脑子里像是一锅被搅浑了的粥。他盯着萧星洲那张没有一丝病容的脸, 看着那人站得笔直的身姿、沉稳的目光,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的萧星洲不是鬼, 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的人。


    这一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震惊, 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极为难看的、一阵青一阵白的混杂色。


    乱套了,全乱套了。不仅给萧元正和蔡茹曼下毒的事没了后续,还多了个难缠的吕茶,现在就连成了植物人的萧星洲都醒了过来。


    萧开济默了片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星洲……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让大家也好安心。”


    萧星洲看着他,目光平淡无波,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昨天才醒的,还没来得及通知二叔。”


    萧开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吗?”他显然是不信。


    他的视线很快地从萧星洲身上移开,落在了病床上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的吕茶身上。他此刻正靠在床头,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虽然苍白,但一双眼睛清亮,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热闹。


    萧开济眼底幽光一闪,忽然转了话头:“星洲醒了自然是好事,那你知不知道,你爸妈趁你昏迷的时候,给你娶了个妻子?”


    他的算盘打的劈啪作响,在他看来,两个从前毫无交集的人,是不可能因为一桩荒唐的婚姻而在一起的。只要把这桩婚事点破,离婚也就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不如先把这个让他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的omega踢出萧家。


    萧星洲顺着他的话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吕茶,冷厉的目光在触及那张带着纱布的脸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转过头来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既然你醒了,这种荒唐的婚姻就该止步于此——”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星洲不紧不慢地打断了。


    “荒唐吗?”萧星洲淡淡地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后背一凉,“二叔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这桩婚事冲喜才清醒的呢?”


    萧开济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那两个人没有感情……”


    “有感情。”这三个字萧星洲接得极快。


    “什、什么?”


    “我说——”萧星洲的视线重新落回吕茶脸上,那目光里的柔和仿佛要溢出来,像是春水漫过堤岸,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我喜欢他。”


    吕茶原本正靠着床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这句话直直砸中,刚捞起来的水杯在手里顿了一下。他咳了一声,原本和萧星洲对上的视线飞快地移开了,盯着雪白的被面,耳尖从耳垂开始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子侧面的皮肤都染了浅浅的粉色。


    张欣悦和张听双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同时翘了起来,张欣悦甚至用口型对着张听双说了三个字:“磕到了。”张听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又飞快地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就连旁边站着的护士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现在的年轻人真腻歪。


    萧开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眼见着计划几次三番都不顺利,怒火攻心之下理智所剩无几,猛地拔高了声音厉喝道:“你喜欢他?你了解他吗你就喜欢?”


    他手指一抬直直地指向吕茶,瞳孔里闪过一种混杂了恐惧和愤怒的异色,“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他的皮肤能变成金属,连刀都刺不破!”


    越说萧开济越激动,整个人越发神情癫狂,一旁的护士默默地朝旁边挪了两步,离他远了一点。她看了看萧星洲,又看了看萧开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先生,您真的没事吗?”这幅样子,可不像个正常人啊。


    萧星洲眸色微暗,吕茶的不同寻常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吕茶还有能将皮肤变成金属的能力,但这并不代表萧开济能将这些说出来,若被有心人知道,吕茶只会陷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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