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茶弯了一下嘴角,补了一句:“事后陪你一辆车,还是粉色的。”哪怕他有护栏做减速,最后逼停的时候,张欣悦的车免不了也要被撞坏。
张欣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毫不在乎的爽快:“不就是一辆车。”
挂了电话,吕茶收敛了嘴角那一点笑意,神情彻底沉了下来。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的揽胜还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的,像一只等待猎物倒下的秃鹫。他没有再多看,伸手按下车辆双闪。黄色的警示灯在前后的车身亮起,明灭闪烁。不管后方那辆车有什么意图,至少他要让其他正常行驶的车辆看到这辆车的异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握紧方向盘,右打方向,车头朝右侧的防护栏贴了过去。
车辆与防护栏碰撞的瞬间,“哐”的一声巨响在车内炸开,紧接着是刺耳的“滋滋”声,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车身剧烈抖动起来,方向盘在吕茶手中疯狂震颤,像是要从他掌心里挣脱出去。吕茶咬着牙,死死扣住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丝毫没有松手。
前方的粉色大G已经减速到了一定速度,保持在吕茶前方几十米的位置,一前一后地同行着。张欣悦从后视镜里看到吕茶的车与护栏剧烈摩擦,迸出的火花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张听双在旁边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声音发紧:“别慌,看前面!”
吕茶在连续两三次碰撞之后,车速总算降了一些,但依旧很快。他不敢直接猛撞上去,怕把防护栏撞开直接冲下高架,只能一下一下地碰撞,利用摩擦来消耗速度。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拿着铁锤砸在他的骨头上,双手已经被震得发麻,右边的车窗玻璃碎裂,碎渣溅了他一脸一手,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印子,有的碎玻璃还扎进了皮肉里。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一样,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前方,捕捉着每一次减速的机会。
后面那辆黑色揽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减了速,远远地坠在后方。车里的人看着前方那辆绿色的车一下下撞向护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里闪着恶毒的光,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撞吧撞吧……撞死了最好!”
吕茶再一次将车身贴向防护栏,“哐——滋滋——”。这一次撞击的力度比之前都大,车前挡风玻璃上骤然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几乎遮住了右侧大半的视野。吕茶心里一沉,明显感觉到这辆车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下一次撞击,很有可能出现偏差,导致失控。
他没有犹豫,一把扯开安全带,松开方向盘,体内的灵力在那一瞬间骤然运转起来,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将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放缓了速度的黑色揽胜,然后猛地推开车门,双手护住头部,整个人从高速行驶的车厢里滚了出去。
第58章
车身在吕茶身后失控地冲向防护栏, “砰——”的一声巨响,绿色的车辆直直地撞了上去,车头凹陷变形, 引擎盖像纸一样被揉皱掀开,零件四散飞溅,滚烫的金属碎片在柏油路面上弹跳着划出几道焦黑的痕迹。
车顶在剧烈的冲击中被挤压得塌陷下去, 挡风玻璃彻底碎裂,整辆车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翻了一个跟头, 才歪歪斜斜地卡在护栏上, 半个车身已经探出了高架边缘,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车底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漏着暗色的液体。
而吕茶在翻滚的惯性中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身体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好几秒,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虽然灵力护住了大部分要害, 但那几下结结实实的撞击还是让他眼前发黑了好一阵。他缓了几口气, 指尖颤了颤, 缓缓撑着地面抬起了头。
额头上一道血流顺着眉骨淌下来,温热的液体划过颧骨, 滴在灰色的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他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抬眼望向不远处那辆已经报废的、车头还在冒着烟的绿色大G,又偏头看了看身后远远停住的那辆黑色揽胜, 咧了咧嘴, 露出一个带着血的笑。
他活着出来了,那接下来该倒霉的, 就另有其人了。
吕茶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衣服磨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尽是深深浅浅的擦伤,看着确实吓人,实际上全是皮外伤。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点伤送到医院去怕是连住院的资格都够不上,太轻了。
于是他眼也没眨,指尖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灵力顺着经络蔓延到伤口表面,将那些擦伤催得更肿了几分,皮肉翻卷得更加狰狞,血迹也漫得更开了。紧接着他又分出一缕灵力探入体内,在左臂和右边肋骨各做了一点手脚——两根骨头断得利落干脆,不致命,但足够解释他滚下车所受的伤。
做完这一切,他向后一仰头,重新躺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又浅又匀,做出一副彻底昏迷不醒的模样。
另一边,张欣悦从后视镜里看到吕茶的车子猛地撞上护栏,整个人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她脚下一个猛踩,车辆急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她手抖得厉害,安全带解了好几次都没能按开搭扣,最后几乎是用力扯开的,惨白着脸推开车门就朝那堆冒着烟的残骸冲了过去,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小嫂嫂!”
张听双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拉回来:“危险!先别去!”
“小嫂嫂还在里面!”张欣悦挣扎着往前冲,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张听双按住她的肩膀用力摁了一下,声音压得很沉。张欣悦现在情绪激动,他怕她冒冒失失冲上去出了意外,只能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那辆报废的绿色大G跑去。
车头已经完全变形了,前盖翘起露出里面扭曲的管线,还在冒着灰白色的烟。地上除了散落的车辆碎片,还有滴滴答答的冷凝水洇开了一片。
张听双小跑着靠近,第一时间看到了敞开的车门,驾驶座的车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白色气球软塌塌地搭在方向盘上。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四下扫视,视线很快捕捉到了躺在不远处路面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当即惊呼出声:“小嫂嫂!”
他几步冲了过去,蹲下身,看到吕茶浑身上下都是擦伤和血迹,额头上的血已经顺着侧脸淌到了下巴,整个人躺在地上毫无声息。张听双的手悬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想碰又不敢碰,怕加重伤势,只能抬高声音喊:“姐!快来!小嫂嫂在这儿!”
张欣悦听到呼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腿都软了一下,猛地扑上来:“怎么样?人没事吧?!”
张听双用指尖试探了一下吕茶的鼻息,温热的呼吸划过指腹,让他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大半:“没事,小嫂嫂好像是自己从车里滚出来的……有擦伤,额头有伤,内脏和骨头的情况还不知道,别动他,先打急救电话。”
“好!我去打电话!”张欣悦听了这话勉强稳定住心神,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跑的时候脚步还带着踉跄,她的手机还丢在车上。
张听双留在原地,因为不能挪动吕茶,他起身在吕茶周围放置了警示三角标和路障,提醒后方来车注意避让。他做完这一切又快步回到吕茶身边蹲下,眼睛紧紧盯着那具躺着不动的身体,嘴里低声念叨着:“小嫂嫂你再撑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停在后面不远处那辆黑色揽胜里,萧开济从驾驶座上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车祸。
他看到吕茶的车失控撞上护栏时,心里涌上一阵狂喜,脸上笑容绽开,那股笑意配上眼中闪烁的凶光,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心里已经笃定吕茶这次必死无疑,那种冲击力下,车里的人就算不死也是终身残疾,或许会和萧星洲一样成为一个植物人。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吕茶竟然从敞开的车门里滚了出来,虽然动作狼狈,但明显是主动跳车的,萧开济的表情瞬间从狂喜转为阴鸷,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响:“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跳车逃生?
后续张家姐弟的反应也告诉他,吕茶竟然还没死,萧开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恨意浓得几乎要烧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凭什么你运气能这么好?!”
他想到了还躺在病房里腺体被废的儿子,想到了自己被迫中断的所有计划,一股怒火顿时直冲上头,萧开济脚下不由自主地踩上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手放在手刹上,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昏迷不动的吕茶。
然而仅仅一瞬,他便恢复了些许清明。不行,张听双也在那里,他还不想得罪张家,更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松了油门,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攥着方向盘的指节都泛了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