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深以为然。
两人说话间,有老仆送来一张贺礼单子,请许清淮过目,阿娇瞧了一眼,是给顾家的。
“这是聘礼?”阿娇好奇问道。
许清淮转头看她,眸中略带惊讶,“顾二姑娘要进宫了,你不知道?”
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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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下值回来的裴衍,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从前他一到家就会先去寻阿娇,或说会儿话,或一道吃些茶点,才会心满意足地回书房,但最近几日,不知是对公务格外上心,还是为着些别的,不到入夜,他鲜少踏足后院。
裴珣自从接了裴玦大首领的位置,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他独来独往惯了,骤然要管那么多人,那么大一摊子事,一向以心狠狡猾著称的裴珣都明显苍老疲惫了许多。
“大郎君,自从废太子被迁去宗人府内狱后,属下便带人日夜留守,但这些日子里风平浪静,并不见其旧部身影。”裴珣道。
裴衍正坐在长案后,提笔写了两份信函,陛下迟迟不下旨意,放昭华回东南,他身份敏感,不好再上奏,只好鼓动旁人上奏,昭华带人早出京,他也好早些过上安生日子,省得阿娇总是心猿意马,红杏出墙。
听裴珣如此说,道:“昔年在朝堂呼风唤雨十多年的太子殿下,难道真的会就此沉寂,伏首待诛?”
裴珣也不信,只是连日来蹲守并无结果,或许是树倒猢狲散,也未可知。
“废太子确曾秘密豢养死士,先帝驾崩当晚,也却有兵马从文华门外意图攻城,但一众人等均被大将军带人擒获。”
“将暗中看守的人撤回半数,要给敌人可乘之机,才好斩草除根。”裴衍吩咐道。
裴珣敏锐察觉这话里有话,他抬头飞快瞥了一眼大郎君,到底是指给谁可乘之机?
废太子的死士?还是陛下?
他心中存有疑虑,废太子如今不过一届庶人,即便有先帝遗诏要保他一命,但人死如灯灭,那遗诏不过只是一块矜贵的绸缎,且废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被陛下与大郎君一一剪除,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暗中结果了他,也无人敢在朝堂上置喙。
裴衍看出了他的疑惑,指点道:“废太子的命不值什么,却也不能死在我们手上,史笔如铁,有些骂名能不背就不背罢。”
大郎君似比从前柔和许多,不若从前杀伐果决,甚至让他察觉出几分退意,可裴氏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自是应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思忖一番,去寻裴玦说道说道。
裴玦如今无官一身轻,住在他自己的别院里,慢悠悠地养伤,好兄弟上门时,他正躺在凉亭里,听小曲、吃葡萄。
裴珣:......
裴玦抬手让琵琶女退下,捂着胸口起身招待,“怎得今日有空来吃我这杯茶?”
茶还没喝好一盏,就见裴璨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风风火火来了,瞧见亭子里的裴珣,并没有几分好脸色,毕竟他觊觎大首领的位置多年,如今裴玦下去了,还是没轮上他,大郎君做事有他的道理,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这位新上任的大首领。
裴璨将那一兜子包子往裴玦怀里一丢,瞪了新任大首领一眼,一句话没说,人就走了。
裴珣火气“噌”一下就冒上来了,“狗脾气!”
裴玦咬了一口包子,又给裴珣递了一个,“阿璨从小就这样,你跟他生什么气。”
裴珣骂骂咧咧接了包子,“都是你,说瞧着他可怜,将人领了回来,你瞧瞧他现在,都要骑我们头上了!”
说着咬了一口包子,味道还怪好的,“哪儿买的?”
“他自己做的,”裴玦半躺着吃暄软的包子,“我说我受了伤,没胃口,他才给我送的。”
裴珣:......
他们四个,一个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做包子去了,只剩下他还在兢兢业业,但连大郎君都心生退意,这京城是真晦气,还不如一直待在西北。
“大郎君似想放废太子一马。”裴珣道。
裴玦放下包子,望着平湖静水、日影沉璧静了半晌,道:“不会的,两人之间是死敌,即便是背水一战,大郎君都不会往后退一步,更何况废太子也不是那等骁勇善战的项羽,大郎君没道理放他一马。”
裴珣一双凤眼隔着刺眼的日光看向裴玦,良久一哂,意味不明道了一句,“还是你了解大郎君。”
“不用试探我,”裴玦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包子,“大郎君中州遇险,若是我泄密,郎君病发之际,我就不会带着药去救人。”
“你与裴钰一向亲厚,但如今你坐在大首领的位置上,不该有个人好恶。”
裴玦并不在意他是否相信这些话,还颇为好心地又送了他一句话,“大郎君如今的心腹大患不在废太子,而在公主府,有个人郎君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却又投鼠忌器,不好下手,你若能参透其中,便能摸着大郎君的脉了。”
裴珣冷哼一声,显着他了,他摸得这么准,还不是躺在这当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强娶的恶霸
昭华出诏狱前, 受陛下传召,先进了一趟平章台。
陛下虽年轻却是个有城府的,昔年废太子为着东南的兵权笼络昭华, 而昭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一边与太子虚与委蛇,一边又惦记着裴衍, 两头摇摆,如今她身边还留着一个与裴衍面容相似之人, 倘若昭华真对裴衍有情,便也不难解释,为何她愿意阵前变卦, 冒着凌迟的风险反水太子。
“陛下明鉴, 我与裴衍只是一时的盟友, 都是为了陛下的宏图伟业因势利导而已, 其中并无暧昧之处。”昭华回道。
陛下握着一柄玉如意,靠坐在御座当中, 姿态风流, “先帝在时, 对你颇为宠爱,你府中面首无数,最终却为了一个形似裴衍的男子, 将一众人等散尽, 这桩风流轶事连朕都有所耳闻。”
昭华一时心内惶惶, 绷直的脊背上渗出几分冷汗。
她听出了陛下的言下之意。
昔年废太子为了两处的兵权, 不惜谋害长公主和她的父亲,但最终功亏一篑,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也不愿兵权旁落, 若她与裴衍真有首尾,放她回东南,岂非放虎归山,往后大好河山都要看裴衍的脸色。
陛下要她表明与裴衍之间的清白,也表一表她对天子的忠心。
在狱中时,她曾问过徐天白,是否在意阿娇姑娘与裴衍的过往。
他说,“阿娇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皆是闲愁。”
昭华愿意成全这一对有情人,但前提是她得活着,自幼年被迫进了京城,她就如同一朵浮萍在皇权里飘来荡去,她不喜欢太子,但倘若太子能顺利登基,她自然是好风凭借力,可太子棋差一招;她也不喜欢裴衍,此人心黑手狠,深不可测,走到如今,若能退守东南,已是她能为自己做的最好的选择。
送徐天白和阿娇离开,既触怒陛下,又开罪裴衍,此事着实不划算。
阿娇在得知顾二要进宫后,顺便也知道了裴衍要给她改姓,入别人家族谱,还要嫁进这么府的荒唐事,晴空万里的午后好似忽然刮起阵阵阴风,吹得人透心凉。
裴衍从没有跟她提起这件事,或许他觉得没必要告知她,毕竟他一向专断独行惯了,但成亲这件事,难道不需要新娘子出席?他一个人就能分饰两角把堂拜了?他一个人也能入洞房了?他一个人也能把娃娃生了?
亏她还觉得近日他知情识趣不少,平日说话也挺有个人样,不再像从前那般折腾她。
不成想,在暗处偷偷摸摸整了这么一出。
“你不愿意?”
裴衍下值回来,官服都还没换,摘了乌纱帽递给随行的小厮,额上一层薄汗。
“替我宽衣。”
一旁的小厮替主子捧着乌纱帽,不知何时走了,阿娇瞧了瞧书房内并无伺候的侍女,难不成是叫她?
阿娇坐在黄花梨的圈椅里,坐得很稳。
裴衍“啧”了一声,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来,两人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伺候夫君,是分内之事,你怎么回事。”
阿娇本就是为这事来的,双手往人肩膀上一推,又想着不日就能出京,说话颇为硬气。
“你怎么回事。”
裴衍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垂眼盯着她,手上慢条斯理地解着绯红官服的腰带和衣扣,是她说不愿为人妾室,如今明媒正娶,她还不愿意,难不成得想当他祖宗她才愿意?
阿娇偏头回避他赤裸的视线,端起一旁的茶刚要饮,就被人截了胡,“说了不要喝冷茶。”
茶盏倾斜,棕色的茶水倒在两人的手上,又顺着手背滴落在小几上,阿娇挣着手,裴衍握得极紧,他的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全然掌控在手心,“你不愿意嫁我,是想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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