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攥着那只手,将人往身前一拉,呼吸骤然拉近,“阿娇,见异思迁、始乱终弃可不是好人家女儿的做派。”


    “你招惹了我,又勾引我,如今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没这么欺负人的罢?”


    “到底是谁在欺负人!”


    阿娇刚一开口,大手就捂了上来,娇俏的小脸只余一双愤怒闪烁的杏眼。


    方才言语之间,裴衍像是知道公主要送他们出京?


    这等猜想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乖,别说我不爱听的话。”他压着心底的愤怒,温和地笑了一下。


    大拇指挑了挑她的耳垂,那一丁点的软肉,白里透红,发着颤,惹得人眼底一片浓厚欲色,裴衍也不管天光还亮着,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书房的长榻行去。


    阿娇按着他的手臂,不愿同他亲近,可裴衍何时在意过她愿不愿意,她想不想要。


    书斋最是风雅的地方,长案上还铺陈着亟待批复的公务,徽墨淡香,湖笔静置,素白墙上挂着两幅青竹的画,墙边的高几上摆着枝条舒展的幽兰,而平日用来小憩的长榻上却伏着一双衣衫不整的男女,娇俏姑娘露着一痕雪白酥肩,双眸紧闭,身体里被烫得厉害。


    裴大郎君憋着一股气,他费尽心机,左右调停,才迎来这样一个好局面,她竟然还不愿意,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活了这些年,这是第一个打他脸的,更让人生气的是,偏偏这脸还是他自己递过去,扔在地上让她踩着碾。


    “你少做梦,”裴衍抵着人磋磨,“你以为昭华真会送你们出京,她是个最识时务的人,相伴多年的太子转头就能出卖,何况你俩。”


    阿娇浑身一僵,睁开眼,眼眶里满是滚烫的眼泪,流向发红的眼尾,“你卑鄙!”


    裴衍俯身去亲她,薄唇是烫的,面色却冷到极致。


    “你又好到哪里去,哄着我上钩,转头又要琵琶别抱。”


    “他哪里比我好?!嗯?!”


    “你以为你们真能再续孽缘?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阿娇面色煞白,连唇瓣都在颤抖,双手双脚都被用力桎梏着,她就像一条网兜里的鱼,越反抗,那网就收得越紧。


    天光渐渐落下,映照在白墙上的身影也渐渐停下来,裴衍搂着人,密密地贴着,不时温柔地轻啄她的面颊,身下却霸道地不肯出去。


    “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贴着阿娇的耳朵,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往里送,手上揉着纤细、绵软的身子,格外爱不释手。


    阿娇没有回应,只是闭着双眼,眼窝盛着一汪眼泪,偶尔越过鼻梁,滑到裴衍的脖颈上,湿哒哒的,但裴衍并不在意。


    只要人在他身边,她的笑是给他看的,她的眼泪也是流给他的,至于阿娇的心,她迟早会明白,她和穷书生的那一丁点过往,根本不值一提,也经不起岁月的锤炼。


    裴衍甚至大度地想过,就放两人一道离去,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不出几日,阿娇就会发现公府里锦衣玉食的好处,更何况那穷书生也过惯了公主府的奢侈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注定就不会成为一对恩爱和美的夫妻。


    但这想法不过转瞬间就被否决,阿娇的双手双脚难不成要挂到那癞蛤蟆肩上?身下那处也要这样被那癞蛤蟆抵着?


    这他不能忍,连想都不能想。


    阿娇知道离京之事不易,但她没想过裴衍这么快就知道,他那句“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简直就像一句诅咒,一想起就是一阵冷颤。


    这么府的日子日日煎熬着,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要出门去公主府,又怕裴衍知道后去为难天白哥,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疼得睡不着觉,有没有想她。


    阿娇看着身上未消的痕迹,越想越委屈,双手捂着脸,啪嗒啪嗒掉眼泪,清和在一旁手足无措,安慰道:“姑娘别哭,大郎君下了值就会回来的。”


    阿娇一听,面色惊愕地看着清和,泪珠子还沾在纤长的眼睫上,有这么说话的吗?


    从前这丫头就尽给她灌迷魂汤,如今迷魂汤不灌了,开始大剌剌恐吓她了?


    阿娇不顾清和的反对,坐着马车出了裴国公府,一路漫无目的,最后停在了宣和堂。


    到了医馆,李大夫见到她,还怪诧异的,不是说离开京城了吗?咋又回来了?


    阿娇上去抱着人就是一顿哭,哭得李大夫肩膀都湿透了。


    李大夫到底是李大夫,见阿娇哭个不停,她给人塞了一条帕子,也不安慰人,专心致志写病案,外头的小厮进来说有一对公婆,从外地来的,想寻李大夫看病。


    今日并非她坐诊的日子,但李成月一向仁心仁术,便让老人家进来了。


    阿娇连忙端坐,拿着绢帕擦眼泪。


    来看病的阿公阿婆瞧姑娘哭红的眼睛,关心地问发生何事。


    委屈的人一被关心,“哗啦”一下,眼泪憋不住了,抽泣出声。


    李大夫抬手捂上她的嘴,专心问诊。


    阿公阿婆心疼小姑娘,看病也不专心,纷纷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几句,人都走了,还频频回头望,止不住地心疼。


    阿娇倚靠在人肩头,抽抽噎噎,哭得头昏眼花,腹内空空,李大夫摸出一个干巴冷硬的馒头递过去。


    “都说了别只吃这个。”阿娇接了去。


    方才离开的阿公阿婆又走了回来,说是在街上遇到卖糖的小贩,给她打了点麦芽糖。


    阿娇红着一双眼,连萍水相逢的阿公阿婆都这么心疼她,裴衍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恩将仇报!


    她救过他,给他煮过面条,还花大价钱给他买了床,那时候她手里就一百五十文,给他花了一百文!整整一百文!


    李大夫不会安慰人,由着她哭,继续专心写病案,她字好,这病案看着也格外赏心悦目,阿娇一边流眼泪,一边吃糖,视线不由自主被病案本上的病情描述和诊治药方所吸引。


    “之前还不让我看,说要保护病患的私隐,怎么今日又让我看了。”阿娇抽噎着问。


    李大夫半边肩膀都麻了,道:“你哭得跟天塌下来一样,再不让你看,我怕你一出门就要去跳护城河。”


    阿娇抽了抽鼻子,默然不语。


    李大夫又道:“就算天真塌下来了,你也有立身之本,哭累了就打起精神,多看几本医术,多治几位病患,这坎儿会过去的。”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将她那满腔的憋屈和伤心一瞬间就冲了开去。


    是啊,裴衍再混账,再不干人事也是他的事,她不能因此就终日愁苦、以泪洗面,往后不论是远走高飞也好,是困于公府也罢,她自个儿都得先立得住。


    李大夫缓缓翻过一页,阿娇眼尖,看到了徐天白的名字,她抬手按下李成月的手,细细看他的病案。


    又骗我。


    来宣和堂,明明就是为了医治失忆之症,骗说是为公主寻药,那时还伤心了好一阵。


    李成月见她盯着看,福至心灵,“你之前提的人就是他?”


    阿娇没有言语。


    李成月想了想道,“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阿娇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就看向李大夫,红肿的眼睛跟兔子似的,活络的心思也跟兔子似的。


    “徐天白受了鞭伤,你帮我送点药去公主府吧?”


    李成月爽快应下。


    阿娇提笔写了药方,出去抓了三副药,递到李大夫手里,“别的什么也不用问,不用说,他明白的。”


    裴衍今日下值回到府中,听说阿娇不在家,又听说是气冲冲出门,他只好坐着车架出门,去接人回家。


    车架一路穿行,在宣和堂前停下。


    这是裴衍第一次来这儿,他撩起眼皮一瞧,这医馆又小又破,里头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草药味里夹杂着各种难闻气味,他皱着眉头进了医馆。


    跑堂的见他衣着不凡、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上前热情招呼。


    “阿娇在哪?”裴衍问道。


    不是看病,是寻人啊,跑堂的略有失望,早前听闻阿娇姑娘出门高门大户,但后来又见她衣着朴素,高门大户里的女儿哪有出来从医的,还是来他们这小门小户的医馆,想来只是那只是谣传。


    但今日见这贵气公子,又觉那谣言指不定就是真的。


    跑堂的一路引着裴衍往里头走,只见阿娇姑娘正坐在李大夫身旁,和小苓儿分麦芽糖吃。


    裴衍的目光在阿娇和小娃娃之间来回转悠,若他与阿娇有个孩子,想来比这小丫头要更娇俏,更惹人怜爱。


    这么想着,抬步走近,却看到阿娇红着眼,他面色一沉。


    阿娇刚刚好转的心绪,一抬眼又看到了那高大的身躯,他一走进门来,就好像挡住了全部的光,遮天蔽日,简直喘不上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