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江:“一点小毛病,喝上几天药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将此事给遮掩过去了。


    “既如此,今日夜已深,明早我派人送姑娘离开。”许清江道。


    阿娇点了下头,两人刚要分道扬镳,就见方才端药的仆人慌慌张张跑来,“大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她,她又呕了一口血,现下已经昏过去了!”


    许清江神色一冷,疾步而行,“李大夫怎么说?”


    “说小姐病发,咱们往日里备的药里少了几味草药,小人已经派人出去买了,只是这个时辰,哪还要药铺开着啊。”


    “那就派侍从骑马出去,近的没有,远些总会有,”许清江脚下不停,步子又大,“阿乔姑娘,招待不周,明日许某再向姑娘赔罪。”


    阿娇道:“一起去看看罢,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自然了,阿娇大夫出诊肯定是要付诊金的,她思忖着这许家或许能帮她弄到一张空白路引,那她接下来的路走起来就能顺畅许多。


    两人一进屋,就看到一群人将床榻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伴着淋漓不尽的压抑哭声,许清江脸色一白,快步上前,将人剥开,露出里头毫无生气、倒在床榻上的妹妹。


    “怎么会这样?方才吃了药后好了许多,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李大夫胡子花白,是从小就给许清淮看病的,最为了解她的病情,只是现下,他只是对着大公子摇了摇头,“得有药,要尽快!”


    许清江看着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震痛,“李大夫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寻药。”


    话毕他一刻不再停,带着侍从出门寻药。


    阿娇远远瞧着许清淮的面色,又走近几步闻了闻尚未喝完的那碗药,心中浮起几分疑问。


    先头她给许姑娘搭过脉,虽是根陈年病脉,但得益于悉心保养、滋补得当,身体底子尚可,病势发展都有个过程,不可能在一两盏茶的功夫里进展到此等地步。


    那白胡子李大夫见她探究的神色,转过身去,像是有几分不自然的心虚,并不与她对视。


    阿娇见状,心里明白了,这小姐约莫还想着跑,串通了大夫,那许公子是关心则乱,才这么容易就被人支了出去。


    阿娇的目光在他们俩人身上转了转,施施然在方才那张圈椅上坐下了,在下人上茶时与她耳语了几句。


    她要将许姑娘拦下,以此换一张空白路引。


    这事儿是有点不地道,但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娇摸了摸鼻子,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心虚,低头喝茶。


    果然半个时候后,偏院就起了火,下人们忙着去救火,许公子方才又已经带了大批侍从出去寻药,这偌大的院子,看守的人寥寥无几。


    一年轻郎君从窗户翻了进来,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许姑娘突然起死回生般爬了起来。


    “快走,快走。”许清淮低头穿着鞋袜,那年轻郎君蹲在脚踏上帮着她穿另一只。


    “你怎么这么来得这么晚?”许清淮埋怨道。


    阿娇定睛一看,这年轻郎君并不是之前一身武艺的周郎君,反而是个玉面书生,但瞧他方才翻窗的动作,像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的。


    这许姑娘到底有多少个情郎.....


    “我得带上阿乔一起走,哥哥不会饶了她的。”许清淮穿好鞋袜,麻利地从床底摸出一袋银子揣在怀里。


    年轻郎君看了一眼坐着喝茶的阿娇,“她是谁?”


    “不是你花钱寻来替我嫁去京城的新娘吗?”


    “我是寻了一个,我俩在黄大仙庙一直等你,也不见你来,若不是周越来报我,你被捉回来了,我还在那等着呢。”


    “什么黄大仙庙啊,说了是山坳的庙嘛,”许清淮停下搜罗金银的动作,转头看向阿娇,迷惑:“那你是谁?”


    阿娇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乌龙,难怪那许公子对她说的话总是一副怀疑的模样,她放下茶盏,递出一个微笑,“我也是逃婚出来的。”


    许清淮想起她那一身大红嫁衣,虽是乌龙,但她阿娇很有同病相怜之感,“我带你一起走。”


    “去哪里?”


    许清淮:“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家。”


    这一听就是没吃过苦的姑娘会说的话,她这身子骨,别说天下之大了,离了珍稀补药、丫鬟奴仆,不出一年就要香消玉殒,这样的宝贝琉璃疙瘩生来就是要被人捧着护着的,外头的风霜她吃不了。


    “我不用天下之大,我也要去寻我的情郎。”阿娇说道。


    许清淮是个爱恨分明、爽快恣意的姑娘,拔下头上的金钗簪到阿娇头上,“相识一场就是缘分,这只金钗就当我给你们的随礼。”


    阿娇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心中有些愧疚,看时辰,那许大公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许清淮拉着年轻郎君往外走,岂料门口站着抱剑的周越,一身黑衣,黑着脸。


    “周越,你也要拦着我吗?!”许清淮伸手去推他。


    周越沉默地站着,跟一堵高墙一般,遮蔽住小姐的出路,小姐瞪着他,他偏过头去,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姐带着郎君往外翩跹而去,裙摆随风飘扬,如同夜里的蓝蝴蝶,于夜空里若隐若现。


    原来这周郎君只是小姐的侍从,阿娇端起凉掉的茶又喝了一口,跨过门槛时,那一向沉默的周郎君突然开了口。


    “是你给大公子通风报信的吧?”


    阿娇仰头看他,笑着眨了眨眼,“你喜欢你家小姐吧?”


    周郎君闭了嘴。


    阿娇慢悠悠地回房睡觉,明天一醒来,她就跟许公子要一张空白路引,她好上京寻她的情郎。


    可事有不巧,次日睡醒,许公子说他妹妹丢了,这会儿许家是真的需要一个替嫁新娘了。


    阿娇沉默了一会儿,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她瞧着这四四方方的院落,她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也没有会飞檐走壁的情郎带着她逃。


    “这不成,我与许姑娘长得两模两样,如何替嫁?”


    “阿乔姑娘要空白路引是想去哪里?”许公子问道。


    “许姑娘身有沉疴,流落在外恐有性命之忧,许公子还是速速去寻人吧。”阿娇道。


    许公子道:“姑娘穿着一身嫁衣出现在荒庙,也是像舍妹一般逃婚出来的吗?”


    “这与你有何干系?”


    阿娇到底年轻了些,书也念的不够多,三句两句还是被这许清江的话给带了进去。


    “许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颇具人望,姑娘若是想去什么地方,想寻什么人,许某定当鼎力相助,”许清江又道,“或者徐某也可以送姑娘回青云县,想来你家人还在等你回去嫁人。”


    阿娇心里气得咬牙,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清江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姑娘放心,不会真让你当这个新娘子,舍妹要嫁的人家规矩森严,这一路送嫁亦有侍卫跟着,不过想请姑娘帮着遮掩这一路,抵达京城前,我定已捉到小妹。”


    “届时我们两相便宜,岂不好?”


    听着有商有量,看似事事为她考虑到,但阿娇知道这就是一剂迷魂汤,谁知道他何时捉到许姑娘,能不能捉到,这些都是未定之数,且这人说的话总透着几分微妙的古怪。


    可既然都是去京城,她借着送嫁队伍去,倒也不需什么空白路引,只是之前听闻这许姑娘要嫁的夫家姓裴,裴是我朝大姓,京城姓裴的人家自然是多的,天下之事总不至于巧合到此等程度,更何况当下也由不得她选择。


    事已至此,阿娇只好先应下了这荒唐又无奈的约定,想着到了京城再另作打算。


    -


    同在进京路上的裴大郎君在酒楼用过早膳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酒楼门口停着一辆矜贵奢华的马车,侍女和侍从随行两侧,见大郎君出来,立刻搬下脚凳,撩起车帘,马车内案凭香炉一应俱全,茶水清香,糕点精致。


    在大郎君上马车前,裴玦从后头走了上来,面色难看。


    “大郎君,属下有要事回禀。”


    裴衍停下脚步,“何事?”


    “青云县县令传信来报,在渔中村山坳后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姑娘的踪迹,”裴玦顿了下,下面要回禀的话实在令人惶恐,大郎君雷霆之怒近在眼前,裴玦先行跪下,“是姑娘的绣鞋,和几片嫁衣的碎片,勾在树枝上,我派人回去看过,那地方脚印凌乱,还有血迹。”


    “青云县县令报,渔中村近日多有匪类流窜,姑娘,姑娘或许。”裴玦没有说下去。


    裴衍面色未变,只是沉默,他像是没有听到,垂着眼,沉沉望向身前的裴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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