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淮刚啃完鸡腿,便听见阿娇腹中传来一声轻响,当即笑出声,割下另一只鸡腿递过去。


    “放心,没毒,我刚都当着你的面吃过了。”


    这话说的阿娇脑门一紧,若是没有这句话,她还真可能就接过来吃了。


    见她迟迟不接,许清淮眯着眼笑了笑,依旧还是那副疏朗英气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浑身一僵,从头寒到脚。


    “吃吧,不吃饱,等会儿你想跑,都没有力气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殊途同归


    阿娇屏着呼吸, 视线缓慢移动到殿外抱剑的男子,敢情那不是行事有分寸,而是在堵门。


    "别怕, 我说的是流匪,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等会若真有歹人来了,你跟着我跑。"许清淮解释道。


    话落, 她微微倾身靠近,贴近阿娇的面容,温热呼吸相闻, “你长得真好看。”


    她的视线上下逡巡, 眸中渐露几分疑惑神色, “但是只有这一横眉毛与我相似, 实在太少了。”


    阿娇不动声色地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 恭维道:“许姑娘说笑了, 姑娘眉眼如剑, 风姿飒爽,怎么是我能比得上的。”


    许清淮笑了笑,“你先吃。”


    她起身走到殿外, 与她的周郎君说悄悄话。


    “你说他怎么就找了一个这样的姑娘呢, 和我一点都不像, 怎么替我嫁人呀?”


    周郎君闭着眼, 紧抿着唇,并不想跟她搭腔。


    许清淮又问他:“什么时辰了,怎么新娘子都在这了,他却不在, 不会已经被抓住了吧?”


    沉默的周郎君突然弹开眼皮,沉声道:“快走,往后门的小树林跑,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许清淮脚下飞快,三两步进殿,一把攥住阿娇的手腕,如同拎着只软猫儿一般,往后门疾行而去。


    可怜阿娇迷药后劲未散,头昏脑胀,两条腿跟软面条一般勉力跟着扑腾,脑中浆糊般想着来人不知是山匪,还是那裴大郎君的追兵。


    长空无月,夜幕如墨,阿娇被这相识不足半个时辰的姑娘拽着狂奔,鞋子也跑丢了,途经小树林时,那身碍事的红嫁衣被枝桠割破数处,狼狈模样可想而知。


    “慢...慢一点!”


    她看着许清淮晃动的后脑勺,喉间泛着腥甜,心腔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


    不成想许清淮竟真的慢了下来,她松开阿娇的手腕,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老树干,身子一弯,往地上呕出一口血。


    正在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阿娇:?!!


    许清淮不甚在意抬袖擦了擦嘴角,“无妨,老毛病了。”


    两人喘气的这一小会儿,阴风穿林,脚下的地开始隐隐震动,阵阵马蹄声自漆黑的树林深处传来,这马蹄声整肃规律,来人不似散兵游勇,阿娇心中一片灰败,想来是那裴大郎君的追兵来了。


    “你快走。”阿娇对许清淮说。


    许清淮一愣,看向阿娇的眼神有些复杂,方才她还嫌弃阿娇这个新娘子长得不够像她,还怪胆小的,但眼下生死关头,她竟如此仗义,她拉起阿娇又往前跑,一拉才知道阿娇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别怕。”


    阿娇是真的怕,青云寺里野狼噬人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重演,突然一声尖锐嘶鸣惊雷般炸在耳畔,幽暗林影深处,一列劲装甲士骑着高头大马刺破无边昏黑的密林,奔跃而出,十数人气势凛冽,压迫感铺天盖地。


    甲士们迅速合围而上,将二人困在其中,只见那为首之人右眼眉骨上有一道斜飞入鬓的刀疤,火光下着实骇人。


    阿娇见这阵仗,心如死灰,筹谋了这么久,竟这么快就被捉到了吗?她还不想死,就到了要死的时候了吗?


    “我死都不要嫁过去,”许清淮仰着头颅,跟为首之人叫嚣,“爹娘养我这么大,难受就是为了让我嫁那个好色软蛋的吗?!”


    阿娇:?


    不是裴大郎君的人,不是来追她的?


    苍天有眼啊,阿娇心神一松,跪坐在地。


    只见那为首之人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冰冷剑锋指向两人,“真要死也等拜了堂再死。”


    许清淮不可置信,清丽的眸子立刻泛起红痕,“哥哥,你卖妹求荣,我要回家去,让爹娘评评理!”


    她又撒泼般走上前去,站在那为首之人马边,仰着细白的脖颈,“你想要杀我,你动手吧。”


    为首之人正是许清淮的嫡亲哥哥,许清江,如今许家的当家话事人。


    许清江盯了骄纵妹妹一眼,视线又瞥了一眼穿着嫁衣的女子,“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闹,也莫要牵连旁人。”


    许清淮心中微虚,嘴上强硬,“我不会与你回去,也决不会嫁给裴家那个只知好色的纨绔!”


    裴氏?


    也姓裴?


    阿娇虚惊一场,堪堪放下悬着的心,被这一个“裴”字,又高高吊起,她如今是实在听不了一个“裴”字,杯弓蛇影、闻之色变也不外如是了。


    “这是自小就订下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俱全,此事由不得你。”许清江翻身下马,伸手就要将人逮住,但许清淮犹如一尾活鱼,身形灵活,四处逃窜。


    “什么婚姻大事,分明就是你们无能,要拿我去讨裴氏的好,可凭什么要我一个小女娘去为你们冲锋陷阵,你们坐在家里享清福!”


    “你们就是嘴上说着疼我,到了紧要关头,你们就顾不上我了!”


    众人拦着,却又不敢真伤到她,毕竟这是大公子亲妹妹,且这妹妹是个琉璃疙瘩,捧着都还怕她碎了呢,又有谁敢真刀剑相向。


    阿娇算是把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看明白了,这小女娘看不上家人安排的夫婿,一心要与心上人周郎君私奔,如今兄长寻踪而至,要逮妹妹回去,本朝民风素来宽和开放,小女娘与情郎携手私奔之事倒也算不得罕闻。


    只要不是裴大郎君的追兵,阿娇是很乐意看这样的热闹的,当下头也不昏了,腿也不酸了,悄摸摸退到一棵大树旁,静瞧眼前这纠葛纷乱的一幕。


    许清江被那一番离经叛道的话气得面色铁青,又抓不住那尾游鱼,气愤之下指着树旁的女子,“你再闹,我就杀了她。”


    阿娇:?!


    许清淮闪身到阿娇身旁,气喘吁吁,“哥哥怎么能牵连无辜!”


    “她无不无辜你心里知道,收起那点小心思,裴氏是何许人家,你敢用这种小把戏糊弄人家?”


    许清淮这一路奔逃辗转,本就气力耗竭,已是强弩之末,当下忽被说中心事,心虚地睇了阿娇一眼,还不等阿娇追问兄妹俩话中蹊跷,那许清淮竟突然被抽了魂一般,浑身筋骨一软,如棉絮般顺着滑溜在地,昏了过去。


    阿娇伸手飞快探了下她的脉,这脉象...似是陈年旧疾,且这是胎里带出来的。


    许清江似是早已见惯这般光景,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他大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粒丸药,熟稔按入妹妹口中,一顶下颌,那粒药就吞了下去。


    静候片刻,许清淮逐渐呼吸平稳,他抱起许清淮,上下一扫旁边的女子,“你和舍妹是什么关系。”


    阿娇想了想,干巴巴道,“刚刚认识。”


    许清江冷哼一声,“带走。”


    他一声令下,后头跟着的人上前,将阿娇扔上马背,马蹄声骤起,尘土飞扬,一行人疾驰而去,小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许清江出身陇西世家,家风清正,虽抓了阿娇,但也并未苛待,反而着人送了吃食和干净衣物来。


    阿娇换好衣裙后,就被仆人请去了主院,说是他们家大公子有请。


    阿娇正好也要跟人告辞,便起身跟着人去到了院中的八角亭处。


    许清江一身湖蓝圆领袍,候立亭中,这副临水而立的模样倒不像小树林中剑拔弩张的煞神了,“姑娘和舍妹是如何相识的?”


    阿娇如实以告,但瞧许清江的神色,似乎并不相信,她也并未深想,毕竟萍水相逢,信不信的也不打紧。


    她打算先找个地方躲个十天半月,那裴郎君是要回京的,不会在青云山多逗留,她等风头过去了,再徐徐北上。


    只是不知道那辆马车能不能瞒过裴郎君,若是没有,一旦她拿着路引冒头,说不准就会被拿下,她得好生思忖下退路。


    “姑娘似乎懂医术?”许清江像是随口道。


    他这么一问,阿娇就知道他的来意了,许姑娘要嫁的人家估计不知她的病情,而这位许公子大约是想在成婚前隐瞒着的,怕她泄露出去,坏了人家姻缘。


    “略懂一点,不大精通,只能看个头疼脑热,”阿娇又问道,“许姑娘是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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