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 > 第61页
    陈植说着说着俯下身,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恳求,卑微。


    郑观音哭着想要去抽自己的手,但她抽不动,便只能哭,却一直拒绝。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陈植觉得自己都要发疯了,问她:“你为么不要?为什么不要啊?”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替代他。陈检,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陈检,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他!你不是他,你也成为不了他,即使学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我要陈检,我只要真正的陈检。”


    陈植一时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脑中空白混沌。


    “不,不是这个回答,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


    郑观音在他说出那句自己是陈三郎培养的替身时,她就已经明白了。她了解陈三郎,他培养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替身,想要的更不是寄希望于一个随时会变,那样不稳定的替身。


    可是想明白了,她又觉得悲哀。


    郑观音仰起头,笑了起来,眼泪顺着面颊而落。


    陈植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一口气上不来,全部都堵在心腔里四处乱窜。他太难受了,于是不得已松开了手,扶着一旁的灯架站稳,揪着衣襟大口喘气,两颗泪坠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


    陈植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结果都和他说的背道而驰。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愿意,我愿意做替身,愿意做影子。五年,十年,一生,我都愿意。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


    陈植一遍遍问,问那些没有任何结果的话。


    郑观音眼朦胧,轻轻开口。


    “因为你越像他,我就越放不了他。你越像他,我就越不可能接受你,明白吗?”


    轰隆!


    春雷劈下,将昏昏傍晚劈得亮如银昼,也将两人的脸照得惨白清晰。


    郑观音的眼里,只有清醒,毫无混沌。只有他,只有他的心,他的意,他的念,全部反复捶打,捶得破碎,捶得鲜血直流。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一旦死去,爱恨都变得模糊起来。


    可是陈植越像他,就会将那个渐渐淡去的身影变得清晰两分,反反复复加深陈三郎的在郑观音的存在感。真品与赝品同时出现,每一处模仿都变得拙劣不堪,愈显真品之珍。


    拥有过真品,又怎会爱仿品。


    每每看着自己,她都在反复咀嚼过往。她所想起的,只会是陈三郎。


    太荒谬了。


    陈植原本觉得陈三郎亲手培养替身,已经够荒谬。他自己也很荒谬,荒谬到接受了这个事实,愿意做替身。


    可竟然还有更荒谬的。


    郑观音静静站在那,看着自己,像是怜悯,显得自己像个执拗的疯子。


    陈植一下子怒起来,可是看着那双朦胧泪眼,他将所有想要指责的话都吞下去。


    都是陈三郎的错。


    “七郎!”


    陈植僵直转身,冲出了门。


    滂沱大雨中,他骑着马冲向春溪,跌跌撞撞走上石阶。雨太大了,将他的春袍浸得很湿很重,以至于一条石阶走了那么久,才走到尽头。


    陈三郎的墓碑坟茔就静静伫立在那。


    陈植冲上去,掀翻了墓碑前的香坛贡品。他抬起泥泞的手,指着陈三郎。


    “你、你、你、”


    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植脱力,跪在大雨中,倒在墓碑前。


    他究竟算什么?


    一颗棋子?


    原本以为是替身,他甚至都愿意做替身了。可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他这颗棋子,成全了他们的鹣鰈情深,成全了他们的至死不渝。


    可是自己如此费心,凭什么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只有他,什么都不到?他们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召之即来,挥之既去。


    陈植怪天,怪地,怪自己,怨郑观音,恨陈三郎。


    为何将他生得这样晚?


    为何将她生得那样早?


    为何他们先遇上?


    为什么她只爱他?


    为什么她的心里没有自己?


    为何?


    为何?


    为何?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章的感情逻辑非常简单。


    姐会爱上七郎本人,但不会爱上模仿三郎的七郎。不仅不会爱,越像,她就会越讨厌,越厌恶。


    所以前面的章节,弟每一次非常像哥的时候,姐给出反应都是很负面的。


    反而和七郎本体的相处,是正向的。


    嗯,就是这样。


    第43章 遗像【文案剧情】


    大雨瓢泼, 陈植就蜷缩在陈三郎的墓碑前。


    “七郎!”


    “七郎!”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远远听着像是郑观音的声音。陈植淡淡自嘲, 她那样的人, 还会来找吗?


    或许自己也该去问问陈三郎, 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利用。


    陈植往墓碑蜷缩得近了些, 伸出手摸着湿冷的石碑, 试图去感受陈三郎的存在。


    他闭上了眼。


    可那几声呼喊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陈植微微睁开眼,白雨中有人撑伞而来。


    她攥住了他的手。


    雨还在下着, 不知何时停歇。


    郑观音坐在床边,用帕子擦拭着陈植有些绯红的脸。虽然已经春天,但下雨还是会有些凉。陈植淋了这场雨, 已经有点微微发热。


    她将陈植浸湿的衣袍脱下来,好在这竹居他常来,所以备着衣物。


    陈植从陈家冲出去, 郑观音就跟着了,因为不知道他会去哪, 所以和双华他们分头找。


    她心下猜测他在春溪, 抱着试一试想法过来,他果然倒在陈三郎的墓前。


    外头下着雨,郑观音将药炉搬进了屋, 煮着姜茶准备等陈植醒了给他喝。她用扇子扇着火, 热意燎上来,燎红了眼。


    如今这样的情形,她觉得很无措。


    她和陈三郎,都是如此的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 肆意伤害陈植。正因她明白陈三郎的用意,才更感愧疚迷茫。难道真的要为了弥补陈植,延续这场由错误开始的关系吗?那岂不是一错再错。


    “咳咳咳咳”


    郑观音听见陈植咳嗽了几声,立刻抹去脸上的泪,倒了碗姜茶坐在床头。


    她托着他的脖颈:“喝点姜茶,驱驱寒。”


    陈植秀目氤泪,抿着的唇轻轻颤,极尽委屈。他抬起手,拂落了她手里的茶碗。


    “既然如此无情,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若是当真冷心,就该断然拒绝,总是这样拒绝又柔引,让人迷乱。”


    郑观音被如此言语讥讽,没有辩驳,她蹲下身去拣那些碎瓷片。


    “我再给你端一碗。”


    陈植看着她低眉垂目,不辩驳的模样,生出一股恼怒。他光着脚下床,拽住了郑观音的手臂,将人拽近,拽到身前来。


    “郑观音”


    “当你看见我那般不遗余力地学他,你是怎么想的呢?是在笑我愚我?还是在怜我痴?”


    郑观音的手腕被攥得发疼,她并没有反抗,仍旧是低垂着脸,声嗓轻颤。


    “愧疚。我,对你愧疚。”


    愧疚。


    陈植觉得很好笑:“你愧疚什么?是因为你觉得,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却还是引得我动心动情。即使这样,你却还是无法回应,也无法留下,所以愧疚吗?”


    郑观音将头垂得更低些,将凄凄泪面掩藏起来,唯有肩膀耸动。


    “抱歉。”


    她像是默认了般,泣声不绝如缕。闻之情真意切,愧疚万分。眼泪像流水一样,漫延到陈植手边,缠缠绵绵地攀着衣角袖口往上浸,将那些歉疚都浸到自己一颗鲜红跳动的心头。


    于是心就软了,动容了。


    陈植将她扶正,一点点擦去那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宽容。


    郑观音的脸被他捧着,看见了那清秀少年泛红的眼,湿漉漉的睫。绯粉的唇一张一合,带着讥讽。


    “郑观音,你撒谎。”


    他捏着郑观音的脸,抬起来,低头俯视。


    那样一张脸,纵使此刻泪水涟涟,愧疚万分,令人忍不住怜之爱之。


    可陈植却道:“时至现在,你还在撒谎。”


    “你根本就不是在愧疚引我动心,也不是愧疚把我当替身。你愧疚的,恰恰是从来没把我当替身。”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郑观音态度很奇怪,在做替身这件事情。自己一开始害怕让她发现自己在模仿。可后来,郑观音不知怎的发现了,又默然纵容了这样的行为。陈植以为,是她接受自己做替身,所以并不阻拦。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接受了替身这件事。


    可是郑观音不高兴,对他做替身这件事不高兴。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接受了自己做替身,纵容自己做替身,可她还是不高兴。甚至有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冷漠,甚至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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