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设想这种没有意义的可能,要是你没有成为我哥哥,我们肯定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我转念一想,“倒也不一定,我爸和你亲爹认识呢,你从哥哥变成祝忱哥哥,”我轻佻地寻祝忱开心,“还是要叫你小祝哥哥?小忱哥哥、忱忱哥哥、阿忱哥哥、忱哥哥……”


    祝忱不好意思地往我怀里钻,耳朵尖红成熟柿子色:


    “你是小公鸡吗?咯咯咯叫个不停。”


    祝忱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是很受用的,是个男人都喜欢当哥哥当爸爸当爷爷,祝忱也不可能免俗。


    “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并不存在如果谁谁谁死了活着谁谁谁没死,我和祝忱的关系就会有所不同,只要我和祝忱相遇,我们的故事就从此开始了。


    “也许吧。”


    “你怎么很不情愿的样子?”我又开始疑神疑鬼,“又要说我强迫你?又想跑?想反悔?”


    “……没有。”


    祝忱对我的神经质习以为常,懒得再哄我了。


    “喂,你有没有反省过自己啊?不跟我谈恋爱,你觉得你能找得到对象?”我掰着手指头细数祝忱的爱情暴行,“首先你是冷暴力大王,我就问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所以跟你谈恋爱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每次遇到关键问题你总是逃避,还有啊,你是个超级撒谎精,虽说爱撒谎是男人的天性,但你嘴里十句话九句假的,让人怎么相信你?”


    祝忱欲言又止,而我则越说越激动,这个臭祝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完全是缺点上长了个人,谁爱上他一定是前世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


    “你还长得这么好看,随便勾一勾手指就有一堆人扑上来!遇到比我好的人,你是不是就要跟人家跑了?”


    祝忱打断我,好笑地问:


    “既然我这人这么差劲,你干嘛还要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


    我怔了怔,没好气地说:


    “因为我贱。”


    祝忱对我的较真感到苦恼:


    “我开玩笑的,别这么说自己。”


    我很坦然:


    “我是真这么觉得啊,你抛弃我两次,就算是条狗被丢掉两次都会记仇吧?可我还是跟个傻逼一样想着要找到你,先找到你再去想以后。”


    “祝忱你知道吗?没有你在,我过得很不好,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有多恨你又有多爱你,我原本以为我爱你是错的,所以才让我和你都这么痛苦,但是今天我才明白,爱就是痛的。”


    “我也是。”


    祝忱刚说完我莫名其妙地开始耳鸣,脑袋里有一辆很长很长的火车驶过隆隆作响:


    “什么意思?”


    祝忱说话声很轻:


    “我也爱你爱得很痛苦。”


    “……”我哽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我也没办法不爱你,你是我弟弟,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昭昭,我是为你而活的,”祝像条洁白光滑的蛇盘踞在我身上,柔若无骨的四肢绞缠住我,我的心脏随他的说话节奏而跳动,“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我还要再给你什么,你才会开心?”


    是啊,明明我已经得到了祝忱的所有,寄生在我身体里浓郁的寂寞却溢出我的眼眶:不够,根本不够,我的身体快被庞大的空虚碾碎了,强烈的痛楚从血肉骨头里戳刺而出,我感觉快疼死了: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祝忱完全属于我?


    第53章 死吞


    今晚我也把祝忱和我铐在一起睡,原本他不想被铐着,他说我都这样了还能跑哪里去,又不是铁打的,我说就因为你这样了,一反悔跑了怎么办?伸手。祝忱只得不情不愿地伸手。


    之前做噩梦梦见祝忱跑了,我在床底、衣柜、抽水马桶水箱、电饭煲、斗鱼缸里到处找祝忱,没找到,又跑去祝忱的单位找,梦里的我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哭着问那些面目模糊的人你们见过我哥哥吗?我哥哥去哪里了?我找不到我哥哥了……


    梦境被回忆污染了,我只得逃回现实,醒来全身黏黏糊糊如同一头从沼泽爬上岸的鳄鱼,汗与泪裹了我满脸,唯一欣慰的是每次醒来祝忱都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后怕地抓住祝忱,要不我还是跟你铐着吧。


    半夜祝忱发烧了,像一滩融化的热蜡倒在我怀里,将我活活烫醒了。我一摸祝忱的额头,赶紧要抱他去医院,祝忱烧得神志不清,幼稚地跟我较劲:


    “我不去。”


    我都要怀疑祝忱是不是被我捅坏脑子了:


    “你都三十岁人了还怕去医院?”


    祝忱和我玩拔河:


    “我丢不起这人!”


    “去医院有什么丢人的?”


    我怕这样下去会把祝忱的手腕扯伤,赶紧解开手铐,祝忱立刻缩成一团躲到床角:


    “我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我的反射弧刚刚环游世界回来:


    “你里面受伤了?!”


    披头散发的祝忱有如枉死的索命艳鬼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别喊这么大声好不好?还嫌不够丢人?”


    我实在费解:


    “不应该啊,到底怎么受伤的……”


    祝忱嘶嘶地倒吸着冷气:


    “怎么受伤的,你说怎么受伤的?”


    好吧,都怪我太冲动,祝忱生我气也正常,去医院可能被医生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也不愿意他受这个委屈。


    吃过药祝忱裹着被子昏睡过去,眉头拧得很紧,我用手指试图将这个愁结揉开,可祝忱始终蹙着眉。


    我趴在祝忱脑袋边看了他一会,忽然想到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很有纪念意义,便偷偷拿DV机拍下祝忱这张小苦瓜脸。


    “今天是哥哥回来的第十二天,我们睡了,我应该感到幸福快乐的,但是我感知快乐和幸福的功能已经坏掉好久了,像个拧不出水的水龙头。算了,这不重要,现在哥哥在发烧,因为我弄伤他了,他在生我气,连睡觉都在皱眉。”


    我看祝忱这样子就忍不住想亲他,就凑过去啾啾啾地嘬他,祝忱以为自己被蚊子咬了,还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要赶走我这只烦人的超级大蚊子。


    “哥哥没有把我当成恋人,他只是一个爱弟弟爱到毫无底线抛弃原则的哥哥,他以哥哥的身份爱我,却还跟我上床,所以不正常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一抬头撞见床头悬挂的婚纱照,它已被岁月朽蚀,时间是黄色的,染污了婚纱裙摆和光面皮鞋,和祝忱做过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爸爸妈妈是在这张床上创造出了我,而我和祝忱也应该在这张床上创造些除了小孩以外的什么——除了爱我想不出其他的了,做这种事情不就是出于爱吗?也可能是因为寂寞。


    一旦男人体内的寂寞浓度太高,他就会把这份寂寞注射到另一具身躯里,以此来稀释寂寞的浓度。有的人把寂寞当成瘟疫传染给许许多多的人,而我只想传染给祝忱。


    “祝忱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关上DV机,低头吻开祝忱紧拧的眉,“爱本来就没有错。”


    凌晨祝忱就退烧了,出了一身汗,湿淋淋的像刚从井里打捞上来的水鬼,黑亮的长发被汗浸透,织成一缕缕的绳索捆扎着他苍白瘦尖的脸颊,显得分外憔悴。


    我把粥端给祝忱,他不喝,要先去冲个澡。我看祝忱走路摇摇摆摆像只鸭子,索性扛他去浴室,祝忱无精打采地挂在我肩头,我问了句废话:


    “你是不是还难受?”


    “有点。”


    祝忱回答得很勉强,可见他还是很不舒服,我向他致以诚挚的道歉:


    “哥哥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下次不会了。”


    祝忱扯着嘶哑的嗓子惊叫:


    “还有下次?!”


    我心一凉:


    “不行吗?”


    “可是真的很痛……”


    “下次一定好好做。”


    弄疼了祝忱应该是我方法不对,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好了,祝忱装哑巴逃避,我只能改日再议,先帮他洗澡。


    洗过澡祝忱稍微精神了些,祝忱屁股痛,我给他当人肉坐垫,让他坐在我大腿上喝粥。祝忱打开手机,恰好有条消息推送,又要来台风了。


    “等台风过了,我要回老家住段时间。”


    “那什么,”我如实交代,“我那时候实在太生气了,把你家都砸了,呃,虽然后面我有去收拾啦,但有些东西还是被我砸坏了,”我有些底气不足,“就是你做的贝壳风铃啊贝壳门帘那些……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祝忱通情达理地摸摸我的脸颊,无所谓地笑笑,“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做新的。”


    “好啊。”


    吃饱后我就去喂谢小昭,以它的年纪,它现在应该叫谢老昭比较合适。根据谢小昭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趴缸状态判断,估计离寿终正寝不远了。


    在此之前我从没养过宠物,小时候我在老爸的单位看过警犬,觉得很帅很威风,就想养狗,因为狗很忠诚,我尤其欣赏这个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是老爸拒绝了,他连养我都嫌麻烦,哪来的精力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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