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珠宝还是要配美人。
“很合适。”薇薇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必须提前告诉你,你戴着它出现在剧院或社交场合,别人会认为你有了一位新的保护人。”
薇薇安端起茶杯,“至于这种印象能不能阻止那位纠缠你的侯爵,我没有把握。”
阿尔芒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知道?”
“那几次停在街角的马车,是侯爵派来接你的吧?”
薇薇安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示意阿尔芒坐下。 “你借用后门离开的那几次,也是这个原因。”
阿尔芒没回答,也没有马上坐下,他的指尖还压在领巾扣上。
薇薇安早就知道阿尔芒接近她的目的,这样漂亮、聪明,又有野心的年轻人,她在英国遇见过很多。她也知道,阿尔芒一直在寻找新的赞助人,从珠宝店第一次相遇,他就在观察她。
她也同样在观察他。
马丁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聊天,见薇薇安对阿尔芒的事情感兴趣,便将自己听说的消息不分真假地全说给她听。
侯爵夫人赞助过阿尔芒,后来侯爵本人也看上了他。阿尔芒显然没有答应侯爵,剧团分给他的角色逐渐减少。
只是三个月以来,阿尔芒从没有提起这些,他暗示过希望去伦敦发展,却没有请求她成为赞助人,更没有用他的处境向她索取怜悯。
他只是尽心尽力地教她法语,根据她的需要调整上课内容,以剧本为主,又加入街上的告示、日常信件和商铺里常用的词汇。看出她不喜欢死记语法,他便用表演让她记住单词和短语的含义。
有一次,薇薇安主动提出增加酬时,他还拒绝了:“夫人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费用。”
这让薇薇安有些意外,还有些感动。
她决定帮助他。
阿尔芒终于她对面坐下,“您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私事,只是传闻一向很快,我听见了,却没有先向你求证,还请你原谅。”
薇薇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阿尔芒,“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伦敦剧院的演出情况吗?贝特顿先生是公爵剧院的负责人,他本人对法国的戏剧很有研究,也来过法国考察舞台与演出。我向他咨询了进入剧团的条件,也提了你的情况,这是他的回信,你可以看一看。”
多赛特花园的公爵剧院,达文南特家族经营的剧院,几年前才投入使用,拥有伦敦最复杂的舞台机械与透视布景,尤其擅长音乐、舞蹈和场面宏大的奇观演出。
薇薇安当初参与过剧院一部分投资,和负责人托马斯·贝特顿也很熟识。
阿尔芒接过信,匆匆读了起来,看到一半,他抬起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薇薇安。
“当然,是否愿意去伦敦是你的自由。”薇薇安说,“贝特顿先生没有承诺一定会接纳你,如果你有意愿前往伦敦,可以给贝斯顿先生一封你现在剧院的演出证明,附上你的简历——哦,就是你演过的角色,接受过的训练,对自己将来饰演角色的规划,最好再让拉格朗日先生写一封推荐信。”
阿尔芒把信放在桌上。 “您——您答应了做我的赞助人?”
“不算是,这只是一份职业咨询”,薇薇安纠正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阿尔芒伸出手,握住了薇薇安放在桌面上的手。
薇薇安笑了笑,把手抽了回来,又从旁边取出一张卡片,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撒上细沙,待墨迹晾干,将卡片递给阿尔芒。
上面写着:
赠贝特朗先生,感谢教导,祝舞台事业长久。
“我请人拜托马丁先生另外制作了一枚镶钻的剑带扣,如果你决定留在巴黎,他会派人将它和这张卡片一起送到剧院。”
阿尔芒看着卡片,微微蹙眉,“没有名字?”
“没有。”薇薇安将羽毛笔放回银盘中,“因为某些原因,我不便署名,马丁先生也不会说出去——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委托人的身份。”
卡片上的措辞足够暧昧,人们会知道一位慷慨的赞助人送给阿尔芒昂贵的礼物。在巴黎,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薇薇安不能和侯爵“抢”男人,她的身份也必须低调。这种低调反而能保护阿尔芒。一位匿名的富有的赞助人,可能是贵妇,也可能是某个不愿公开身份的宫廷人物,这种神秘感本身,比一个具体的名字更有威慑力。
“我两周后要离开巴黎,你有一周的时间考虑。如果决定前往伦敦,我会再给贝特顿先生写一封信,之后,就需要你直接和他联系了。”
阿尔芒低头看看桌上的信,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女人,大脑快速转动。
他很了解如何和贵夫人打交道,只是面对爱略特小姐,他第一次有些拿不准。
这几个月他已经确定,她没有结婚,也不是某位贵族豢养在巴黎的情妇,她也很有钱,能自由支配她的财产。
可她和那位洛克先生的关系……很不一般。
她很在意洛克先生。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听到洛克先生的学生说老师身体不适,她就提前结束了课程去探望。洛克先生也同样关心她。阿尔芒见过洛克先生的目光尾随她的样子,眼里有一种克制,难以割舍的东西。
可他们不是夫妻,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别扭,从剧院第一次见面,阿尔芒就察觉到了。
爱略特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呢?洛克先生的情妇?背着留在英国的洛克夫人来法国幽会?
阿尔芒否定了这个可能。洛克先生的情妇会如此坦然地欣赏自己吗?她会望着他的笑容失神,也会在他的装扮格外漂亮的时候多看几眼。
可只要他稍稍流露出更暧昧的暗示,她的目光就会立刻冷下来。区别于贵族小姐的故作矜持,他看得出,这是真正的拒绝。
因此,整整三个月,阿尔芒都不敢越过那条边界。
不过,他也逐渐发现,讨爱略特小姐欢心并不难,只需要足够——用她的话说——“专业”。
只要认真教她法语,谈论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或者向她解释舞台上的某个设计,她眼睛里就会亮起光,不停地问问题,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她也会认真听他说话,给出诚实的意见。
这与阿尔芒曾经服侍过的贵夫人不太一样。她们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按照她们的想象表演爱情。
爱略特小姐喜欢的,好像不是这些。
但阿尔芒不认为她和其他贵夫人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无非是每一位赞助人的喜好不一样罢了。有人喜欢热烈的追求,有人喜欢温顺的依赖,当然也有人不喜欢直白的奉承,偏爱一种克制的接近。
或许爱略特小姐就是最后一种,她更喜欢像洛克先生那样,保持分寸,表现得若即若离。
所以阿尔芒等了三个月,没有表现得过于急切。
如今,她终于主动提出帮助他,送给他钻石,为他咨询伦敦的剧院,还愿意为了他给剧院负责人写信。
没有一个富有的女人,会无缘无故为一个年轻男人花费如此多的心思。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阿尔芒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日温柔从容的笑容。 “我会认真考虑。只是,还有一件事,您不愿在卡片上留下姓名。可剧团里有人认识您,如果他们问起我们的关系,我应当怎样回答?”
“你可以说,我愿意赞助你的舞台事业。”
薇薇安回答。
赞助。
阿尔芒笑了。
果然,还是赞助人。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抚摸着领口的钻石。 “再次谢谢您的礼物,我会戴着它。”
他站起身,行了很正式的礼。薇薇安一愣,也站了起来。
阿尔芒直起身,没有向外走,而是绕过书桌,来到薇薇安身侧。
薇薇安还没明白他想要做什么,阿尔芒已经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夫人,您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脊背依然挺直,声音却压得很低:
“那么,您希望我今晚留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后来呢?你让贝特朗先生留下了吗?”
莉斯用银叉切下一小块杏仁蛋糕, 好奇地问。
“当然没有!我当时完全搞不清状况。”薇薇安也切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赞不绝口:“好吃!看来玛丽跟着法国人学了不少,前几天的布里欧也很好吃。”
“别转移话题。”南希用叉子敲了敲杯子, “我们坐了几天船才到巴黎,不是为了听你夸蛋糕的。”
“但蛋糕的确值得夸。”薇薇安又吃了一口。
窗外已经开始飘雪,巴黎冬日的夜色早早笼罩下来。房间里点着十几支蜡烛,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桌上摆满玛丽新学会的法国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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