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自己待客时则会提供更多选择。她的酒柜里甚至还有常见的淡啤酒和苹果酒。


    从他的经历来看,这位福斯特先生大概更习惯麦芽酒、朗姆酒这类更粗放的烈酒,只是如今把自己包装成上流社会的绅士,对这些自己真正熟悉的东西一字不提。


    薇薇安一笑,“萨克吧,先生,谢谢。”


    福斯特也笑了,“萨克酒?那自然还是加那利的好些,甜,入口也软。”他没叫仆人,而是亲自从柜子里取出酒瓶。


    回头,目光在薇薇安脸上停了一下,“年轻绅士多半喜欢甜酒。”


    薇薇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福斯特倒了两杯,绕过书桌走过来,靴子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声音。酒液晃动,杯子被倒得太满,杯口边缘泛着微光。


    薇薇安伸手去接酒杯,福斯特却将杯子稍稍移开,“布雷特先生似乎忘了什么。”


    薇薇安垂下眼,摘下手套。福斯特这才把杯子递给她,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她的指背。


    薇薇安不着痕迹地避开,接过酒杯。


    福斯特在她身旁坐下,举杯示意。他盯着薇薇安的唇,自己喝了一口酒,笑道,“塔弗纳小姐年轻,又未婚。布雷特先生愿意替她担保,可见很信任她。”


    薇薇安握住酒杯,没有喝。 “塔弗纳小姐在剑桥经营酒馆多年,一直很稳妥,先生尽可以放心。”


    福斯特摇头,“伦敦和剑桥不一样,伦敦的酒馆,比剑桥乱得多。”


    他盯着她的脸。 “布雷特先生生得这样文静,如果店里有人闹事,能处理妥当吗?”


    说着,他放下酒杯,又向薇薇安靠近了些。薇薇安往旁边挪了挪,杯子里的酒随之一晃,洒在了袖口上。


    “抱歉。”她刚要起身,被福斯特一把按住手臂。他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神却冷了下来,“布雷特先生很怕我?”


    “谈不上怕,我只是需要处理一下酒渍。”


    福斯特拿过她的酒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取出手帕,替她擦拭袖口。他靠得更近,近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香水味和酒气直冲进薇薇安的鼻腔。


    “别紧张,”福斯特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会为难你。事实上,我一直很愿意照顾聪明漂亮的年轻人。”


    薇薇安握紧口袋里的手枪,却没有拿出来。


    福斯特另一只手去扯她的领巾。薇薇安没有躲,只唤了一声,“福斯特先生。”


    福斯特微微低下头,似乎很满意她没有反抗。 “嗯?”


    “您曾经在海军待过,是吗?”


    “是的。如果你想知道海上的事情,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说给你听。”扯下薇薇安的领巾,他的呼吸沉重起来,


    “巧了,我也有个故事,想说给您听。”薇薇安低声道。


    “哦?”


    福斯特的手又伸向她的领口,听到这句话,眼里兴味更浓。


    薇薇安侧过脸,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福斯特原本正在解她扣子的手,忽然停住了。下一刻,他猛地和她拉开距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薇薇安缓缓站起身。这一次,福斯特没有阻拦,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闪过惊恐,说话都有些结巴。 “布雷特先生……诽谤一位治安法官,可不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当然。”薇薇安点头,“所以我说,这只是我听到的一个故事,是关于福特船长的,与福斯特先生您没有关系。”


    她走到书桌旁,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申请文书。 “何况故事只是故事,不能说明什么。”


    福斯特没有说话。


    薇薇安回身看着他,语气温和。 “如果您能批准这份许可,我保证玫瑰酒馆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壁炉里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响声。


    许久,福斯特咧了咧嘴,僵硬地站起身,“那是自然,玫瑰酒馆手续齐全,我没有为难的道理。”


    说完,他走回书桌后面,拿起羽毛笔蘸向墨水瓶。笔尖微微一偏,在瓶口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声。


    薇薇安静静地看着他签下字,又盖上印章,微微勾起唇角。


    杰里米在海军里打探到的消息,果然有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福斯特签完许可, 羽毛笔还没放回去,男仆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福斯特动作一顿,皱眉,“他来做什么?”


    话一出口, 他又看了看薇薇安, 重新挤出一个笑容。 “布雷特先生, 文书既已签好, 您可以回去向塔弗纳小姐交待了。”


    他把那份文书往前推了推, 站起身,“恕我不能远送,家中还有一位客人。”


    薇薇安倒是松了口气,她本来也不想让福斯特送她。她收好文书, 重新戴好手套, 向福斯特略一欠身, 接过男仆递过来的帽子。


    男仆替她打开书房门, 薇薇安来到走廊,经过前厅, 脚步顿住。


    客厅门半开着。一位绅士站在窗边。窗外天色阴冷,衬得他的背影更显沉静。


    单是瞥见背影, 薇薇安就屏住了呼吸,脚下好像不听使唤,往客厅走去。


    送客的男仆愣了一下。按照通常礼仪, 既然已经向主人告辞, 布雷特先生只需要穿过前厅,就可以离开了,没理由和其他客人打招呼。


    听见脚步声,客厅里的那位客人回过头,目光和薇薇安相接,毫不惊讶,只是轻轻颔首,“布雷特先生。”


    薇薇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福斯特匆匆赶来,看见薇薇安还在,眼里闪过惊讶,脚下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客厅,来到那位客人面前,欠身行礼,语气恭敬。


    “洛克先生!日安,请原谅让您久等了。”说完,发现洛克的眼神依停在刚才的客人身上,才转身,“布雷特先生,你们认识?”


    “为贸易上的事见过。”不等薇薇安回答,洛克先开口。


    福斯特松了口气,笑道,“哦,对,对,布雷特先生是生意人。”


    洛克看向薇薇安怀里的文书,淡淡道:“抱歉,打扰你们谈事了。”


    “没有,没有,我们刚好谈完了,是吧,布雷特先生?”福斯特也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回过神来,“是的,福斯特先生,多谢您。既然您还有客人,我便不再打扰了。愿您安好。”


    福斯特微微鞠躬,“请代我问候塔弗纳小姐。愿上帝保佑您。”文雅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薇薇安又向洛克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福斯特热情的声音。 “洛克先生,请坐。请问,我能为沙夫茨伯里伯爵大人,或者贸易委员会做些什么吗?”……


    托马斯已经把西尔弗牵了出来,在门外等候。薇薇安骑上马,西尔弗撒开四蹄,福斯特的房子渐渐被抛在身后。


    来到一处偏僻的路口,薇薇安勒住马,嘱咐了托马斯几句,牵着西尔弗去了旁边的小路。


    等了一会,后面出现一匹红栗色的马,身后还跟着一匹黑马。两匹马在托马斯站着的路口停下,黑色的马留在路边,红色的马拐进小路。


    西尔弗立刻从薇薇安身边走开,朝着那匹红栗色的马靠了过去,亲昵地蹭了蹭它的颈侧。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 “西尔弗还是那么喜欢索雷尔。”


    马的主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马拴在树上。


    薇薇安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洛克先生,真巧,您也来找福斯特先生有事。”


    “不是巧。”洛克终于开口了,“塔弗纳小姐去找了我。她说她很担心,希望我能来帮忙。”


    莉斯……


    难怪莉斯一直很担心她,后来好像一下子不焦虑了。原来那个时候,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薇薇安低声问,“所以,你是专门来救我的?”


    “救?”


    洛克拴好马,转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住,看着她。 “你也知道这样做有危险?”


    薇薇安没有说话。


    洛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有些凌乱的领口上。


    “你答应过我,不再扮成男人。”


    “对不起,只是因为——”


    “你受到伤害了吗?”


    薇薇安一怔,摇头。 “没有,”


    杰里米在海军打听到一些旧事,关于那位福斯特船长,当年和几个年轻船员的故事,甚至详细到姓名。


    在书房的时候,她试探了一下。福斯特不知道布雷特先生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细,但他不敢赌。毕竟,对一个如今做了治安法官的人来说,那类事情足以毁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


    当刁难可能会让他付出代价,他就愿意按照规矩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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