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呢?
薇薇安来到紧闭的门前,手停在门上。推开门会激怒牛顿。但她还是抬手敲门。
“牛顿先生?您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她试着推门。门没有锁,却只能推开一条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威金斯上前一步,也推了推门,神色紧张起来。
他跟薇薇安对视了一眼,同时用力。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终于被撞开。一束光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把椅子,歪倒着顶在门后。
下一秒,热浪扑面而来,窗边的仪器散发着刺眼的光,桌上的烧瓶剧烈沸腾,旁边的羊皮纸已经燃起火焰。炉子里燃着诡异的蓝色火,周围散落着铅块与炭块。
而在桌子与炉子之间,一个人侧躺在那里。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胸口,另一只手蜷在身下。
“牛顿!”
薇薇安心脏猛地一缩,冲了过去,用力推了推他。
没有反应。
“开窗!快!”
威金斯冲向窗边,手忙脚乱地去解窗户锁扣。
薇薇安的手指贴上牛顿的颈侧。
一秒,两秒……她的指尖开始发冷。
威金斯和她一起把人抬出屋外。冷风吹来,烧焦的味道散去。牛顿的嘴唇干裂,脸色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红,像熟透的樱桃。
薇薇安颤抖的手指再次按上他的颈侧,依然摸不到脉搏。
她抬头看了看威金斯,摇了摇头。 “我去叫医生!”威金斯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薇薇安一个人,还有躺在地上的牛顿。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轰然炸开: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呸呸呸!薇薇安打了一下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解开牛顿的衣服,把他放平,跪在一侧。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找到按压点,另一只手重叠扣在上面,手指交叉。
她学过急救,可那只是很多年前公司的一次培训,她只对着橡胶人练习胸外按压,从来没有在真人身上操作过。
手在发抖,手心因为汗滑了一下。她咬紧牙关重新稳住双手,双臂绷直,垂直向下按压。
一、二、三……
她在心里数着,不确定做得是否正确。
但她没有选择。
“别死……”
实验室的光,从敞开的门里倾泻出来,半烧焦的仪器在里面若隐若现。那是她带来的。这个实验,是她提出来的,她来找他帮忙。
如果他死了……
她不知道多重宇宙是否存在。也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牛顿、没有《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世界会什么样。
她只知道,他是因为她,才会死。
汗水顺着她的脸滑下来。
她没有停,继续按下去。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拖进来……求你……别死……”
依旧没有回应。
薇薇安咬紧牙关,拼命回忆着下一个步骤: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她俯下身,手指不听使唤地捏住他的鼻子,唇贴上去,吹气一秒钟……
松开,第二次吹气。
然后继续又一轮按压。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按压深度够不够?时间间隔对吗?力度是否合适? ……
她只是像复习考试一样,机械地重复着记忆里的每一步。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她再次俯身,凑近他的脸。
忽然——
他的胸腔弹起,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大的倒吸气的声音。
睫毛颤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起初,那双眼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但慢慢的,瞳孔开始收缩。
牛顿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之后变成了彻底的惊骇。他试图推开薇薇安,动作却软弱无力,还来不及说什么,身体蜷缩起来,侧头剧烈干呕。
接着,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薇薇安直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在半途停住,五官都挤在一起,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去擦自己的嘴。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微微颤抖。
薇薇安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要抗拒,但身体却僵硬得动不了。
过了一会,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嘶哑,带着怒意与难以置信:“上帝在上……先生!”
他死死盯着她,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谢天谢地!”
见牛顿终于能说话, 薇薇安失控地喊了出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有脉搏,虽然很弱, 却确实在跳。他的皮肤也在一点点回温。
“感谢上帝……”她喘得厉害,声音都发虚。 “艾萨克·牛顿, 这个世界没有失去你。”
牛顿却像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猛地把手抽了回去,整个人迅速远离她。然而因为肢体僵硬,他只是靠在了墙角,并没有离开太远。
薇薇安这才留意他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惊骇的戒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一氧化碳中毒……会影响意识。即使心跳恢复,大脑也未必完全恢复。
那可是——牛顿的大脑。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喃喃自语, “拜托……千万别出问题……”
牛顿低头, 目光落在她披在他身上的外套上, 立刻去扯。
薇薇安伸手拦住。 “别——你需要保暖。”
他像被烫到一样避开她的触碰,声音依旧在发抖,却变得锋利起来:“先生,你的行为……极其失礼。我要求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好,问出这个问题表明他没有失去理智。薇薇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地上,抬手把额前湿透的发丝往后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刚才失去意识,也停止了呼吸。我对你进行了心肺复苏,哦, 就是用手法按压胸腔,并通过口对口的方式,给你的肺充气。”
牛顿的脸“腾”地一下涨红,全身绷紧,像一只被丢进水里的猫。
“你……给我……充气?”
“那是医疗操作。”
“那是亵渎神明!”他低声吼道,一把抓紧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布好一层防线,全然没意识到这是上一秒他还试图摆脱的她的外套。
“趁人昏迷之际做出这种行为——”
“这是科学。”薇薇安打断他,“在你开始引用《圣经》之前,我建议你先感谢我没有直接把你的衣服剪开检查心脏——我当时确实考虑过。”
牛顿整个人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巾——他根本没系,又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充满了惊恐。
“无论发生了什么,布雷特……你的行为,让我极为不适。你必须离开。”
“你现在的状态——”
“那与你无关。”
空气瞬间冷下来。
“牛顿先生,”薇薇安的语气同样冷。 “我不在乎你是否感到不适,在你完全恢复之前,我不会离开,我必须确认你的大脑——”
“我的大脑完全正常!”他试图站起来,却在下一刻身形一晃,重新跌坐到地上。
“小心!”薇薇安身体前倾,伸出手,却在他厌恶的目光中停住了动作。
……行吧。
她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一转,变得冷静而专业,听上去不容反驳,这是她从洛克那里学来的。
“很抱歉,先生。你的情况是由我带来的因素引起的,因此,我必须负责。缺氧会损伤你的大脑,甚至造成永久性后果。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令人不适,可以闭上眼,把我当作一个及其无礼的医生。”
牛顿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眩晕,还是还没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看着她。
威金斯带着医生赶了回来,打破了僵局。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随即神情严肃地宣布:需要放血,以排出“毒性Humour” 。
“不行。”
薇薇安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开什么玩笑?吸入一氧化碳还放血?血液的携氧能力已经被破坏,这个时候再放血,是嫌人死得不够快吗?
“这是气体中毒,放血只会让情况更糟,会进一步削弱已经缺氧的身体。” 她不能用现代医学解释,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伤害发生。
她转向牛顿,只当他是一个病人。
“既然牛顿先生已经恢复意识,我们需要观察。如果接下来几个小时内好转,就不需要处理。但如果四小时后仍有头晕,就有可能造成永久损伤,例如记忆力下降、疲劳、思维迟缓。”
老医生明显不悦,开始谈起那套Humour平衡的理论。
薇薇安微微挑眉,耐着性子,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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