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五分钟即将结束——
我终于发起了攻击。
但在他眼神亮起、嘴唇颤抖,以为我终于要和他对决的瞬间,我却只是把他当成了最简单、最容易对付的对手那样……直白地、平常地击打了他的手腕而已。
“砰!”
竹刀清脆的声音骤响。
下一刻,“啪嗒”一声。
而他手中的竹刀失去了握力,飞了出去,砸向了地板。
“……”
他空着手,呆呆地看着我。
全场寂静。
1:0
比赛结束了。
我甚至只给了他一分。
他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而我却转过身抬起手,举手示意裁判要求个人修整时间,完全无视了他的状态。
按照规则,连续参赛的选手有两分钟的休息时间。极为短暂,使用次数有限。
我一退场,就看到了站在学校休息区的近藤。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呼吸不匀,涨红着脸。
强烈的喘气让胸口起伏,仿佛刚才经过比赛全程的人是他那样。
“你、你不能这样!再这样下去,我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吗?你想把我变成空气吗?我不是、我不能在本家面前当一个女人的配角!你要让我变成小丑吗?你根本不知道,这场比赛对我到底有重要——”
他的眼底闪过了恐惧、慌乱。
“这样吗。”我说,“我时间不多,还要参加比赛。”
后半句,是他刚才敷衍我说的原话。
闻言,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手紧紧地攥在身侧,捏得竹刀嘎吱作响。
“……我告诉你。我把我拿到的东西样子告诉你,这样可以了吧!”
“请你,让我有机会上场吧……”
而我无动于衷。
意识到了什么。
他原本算得上好看的面孔扭曲起来,仿佛一只粗糙的野兽。
我并不着急。
因为两分钟的时间真的很短。
看到我这副反应,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跪了下来。
我别开视线。
……我果然不是这类人。
看到他跪下来后,我的内心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快意,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而已。
他站了起来。
然后,他颤抖着声音飞快地说:“那个东西看起来是人形,却有完整的五官,据说是某个咒灵转换的凝聚物,可以给普通人带来‘蜕变’。我只是觉得好奇而已,所以才给那个恶心的老鼠用了……”
“我真的没想到!”
“我没想到他痛到撕下来自己的脸皮,然后跳楼了!!”
“他特别变-态,储物柜里甚至全都是你的偷拍照片!到处说你是他的女朋友,你们很恩爱,还说和你做过了!简直是臆想狂,如果他真的蜕变了,他肯定忍耐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件事变成现实的——”
他从急于脱罪中停顿了一下。
“千代同学,我是真的喜欢你。”
“……”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算你不感激。”
我看到,那份恐惧在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恶心的家伙,我……刚才在剑道大会观众席上看到他了!”
第27章
=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抬起头, 朝着看台的方向看去。
我对上了一道窥视的目光。
它是如此刺目。
因为藏在媒体的闪光灯、禅院裁判席的后面,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就像很多次藏在短信、电话以及网络线路之后,它在我的身边徘徊, 但我却抓不住它的任何踪迹。
原本燥热的场馆仿佛骤然传来了一阵阴冷的风, 我睁大眼睛,和这道视线的主人对视。
那是一张我不熟悉的脸。
我想过很多次,跟踪狂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是丑陋、恶心, 一眼就能感觉到隐私被冒犯的反胃感。
结果……
这只是一张非常普通、普通到丢到人群里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的脸。
面对我的注视, 它竟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呼吸急促起来, 隐隐有一种从人群里站起来的打算。
[绘真、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千代绘真,你真的是太棒了!]
它的双眼、面部抽动的线条, 压抑不住的眼珠转动,似乎都在呼喊着这句恶心的话。
随着它的动作, 关于过去短信的记忆, 排山倒海般朝着我袭击而来。
[绘真今天回家时间比较早吧?]
[昨天穿上校服真漂亮, 裙子显得腿超级长啊, 给我摸摸看吧]
……
大脑嗡嗡作响。
恶心。恶心。就是这个人渣吗?
“是他、就是他!”
近藤失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他的脸皮滑落过我的手里,我……我忘不了那个触感。就是这个家伙!怎么办?!禅院、不,谁能来解决这个恶心的东西啊——!??”
近藤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我们在休息区制造出的动静超过了正常的范畴。
正因如此,裁判席、观众席, 甚至是选手, 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方向, 除了那几个禅院裁判的脸色大变, 其他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紧接着, 窃窃私语从场馆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了?”
“那不就是一个普通观众吗?”
近藤都要崩溃了:“什么啊!为什么他们觉得很正常, 那可是怪物啊!”
我想既然它已经是不明生物了,或许有改变常识的能力。只有我和近藤能够看到它恐怖的样子,大概是它有意为之……它或许正在享受、愉快于这份目睹它后的意识狂乱。
就像恐怖片里,吓人的鬼那样。
近藤的反应,一定给它提供了很高的情绪价值。
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蔓延开来。
会馆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次,在我的视线里,它的身体开始逐渐变成了人皮剥开的红色——
“咔嚓。”
忽然,从看台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它肢体扭曲的动作突兀一停。
下一刻,一抹白色的身影,压过了我视线里充斥的血色。
我下意识地移动视线。
原本坐在观众席位置的乙骨同学,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身材瘦削,站起来的时候却远比一般日本人要高,在一众坐着的观众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稍微弯腰,从身旁的椅子边抽出了让我眼熟的白色剑袋。
而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没有看那个跟踪狂,没有看自己的刀,而是一直紧紧地注视着我。
[我会解决。]
他的眼睛仿佛在说这句话。
……
一瞬间。
那些肮脏的短信、骚-扰的私聊,仿佛潮水褪去,都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只剩下了他注视我的眼神。
乙骨同学移开视线,拎着刀朝着跟踪狂的方向走去。
因为逆着观众席,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慢,脸上带着极度冷静的表情。与此同时,那个跟踪狂却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压力,贪婪的视线从我身上脱离,转过头看向了乙骨同学的方向。
几乎是瞬间,愉快的表情从它的脸上脱落了。
我看到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了恐惧的神态,嘴唇颤抖着说了几声细弱的话,视线疯狂地在乙骨同学清瘦的身形上浮动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修罗。
但乙骨同学却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平静地、逐渐地,朝着它的方向走去。
在我眼里,这简直是一出默剧。
乙骨同学扮演的是处刑犯。
他甚至还没有拔出刀,只是这么朝它走近,这个刚才还沾沾自喜的怪物就崩溃了。
它转过身,就像那天晚上在天台上一样,一旦意识到乙骨同学的逼近就想要逃得远远的。极为疯狂,它挤开了坐在原地的观众,在一片哗然抱怨声中,拼命地朝着场馆外跑去。
逃走!必须现在就逃走!
和它的溃不成军相反,乙骨同学却依旧没有改变速度,冷静、冰冷,只是单手抽开了白色剑袋的系绳,剑袋滑落在地上,露出了曾经让我拿在手里欣赏的那把武士刀。
他看着它逃离了场馆,甚至能低下头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才跟了上去。
我有一种感觉。
乙骨同学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这是一种心理战。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乙骨同学拔刀,又或者是出任务,但他毕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场馆里有太多无关人员,他大概担心在这里打起来会伤到他们吧……
乙骨同学,到底是什么等级呢?我再一次想到了这件事,他独自一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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