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跟踪狂和之前躲躲藏藏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近藤说的“蜕变”是真的,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它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份力量?


    一切宛如电光石火。


    只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我甚至没有机会从比赛现场到看台上去,就只能呆呆地作为旁观者目睹。


    他们离开了剑道会场,接下来会去哪里?我不知道。


    强烈的焦虑蔓延开来。


    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


    我亲眼目睹了乙骨同学走向马路,一辆大货车当着我的面朝着他撞过去。


    而我只能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马路的另一边。


    “你的手机亮了。”近藤突然说。


    和我不同,看到这个怪物被驱赶出了会馆,他好像一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选手的手机被统一存放在学校休息区。


    我投去视线,发现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了一条短信。


    我立刻扑过去拿起来。


    [别担心,可以追踪咒力。]


    [上次是我错了。对不起,这次绝对不会让它跑掉,让绘真再陷入这种麻烦。]


    ……究竟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道歉。就像之前自-杀没有成功一样。


    我现在关心的根本不是什么跟踪狂,而是乙骨同学。


    我立刻回复。


    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人形咒具、有五官,某个咒灵转换的凝聚物,能让普通人蜕变。]


    我尽量简短。


    早知道就多练习一下打字了,我能不能一秒钟打出三十几个字啊!?


    我希望乙骨同学能看见。


    即便是有一点帮助,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宽慰。


    “千代同学……我可以上场了吗?嗯,裁判在叫你,你还要比赛吗?”近藤的声音像是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不确定地说,“我是说,你已经稳稳拿到''''敢斗奖''''了,我也做了我能做的——”


    “你去。”我头也不抬。


    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了。


    近藤终于从我的身边离开了。


    我的周遭少了一个让我感到烦躁的干扰。


    而我在休息区,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


    欢呼的人流众多,空调没太大作用。


    身上的护具极为沉重,竹刀的毛刺扎入肉里,汗水流在脖子上又痒又不舒服。


    [忧太,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深呼吸。


    吐气。平静、平静。


    我盯着手机屏幕,即便光线逐渐刺目,双眼变得模糊,也没有移开视线。


    请回我的消息吧。拜托了……


    和我的父母不一样,我从来不信奉什么神明大人,但这一刻,我真的希望有神存在。


    只要乙骨同学能够平安无事。


    曾经有一个狐狸眼、狭长如神佛的青年和我说过“绘真很有天赋,如果你想接受真实的自己,就联系我……”这样的话。但我拒绝了,因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想一切正常。


    现在我却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如果自己当时尝试了,会不会就不会这么无力……


    但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除了手上的手机,我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忽然间,耳边传来了欢呼的喧闹。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鼓掌,各种各样的欢呼声从我的耳边穿过。


    我恍惚,意识到今天的比赛竟然已经结束了,而我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


    “……恭喜敢斗奖的获胜者,千代绘真!”


    我没有动。


    “你怎么了?获奖了啊!”


    近藤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的身边,他催促着,不甘心地说,“我们要上台领奖了!”


    我只能放下手机。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我走到了工作人员面前,从他们手里接过了荣誉。


    这不过是一枚奖牌。


    它很轻。在我攥紧的手里,恍若无物。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咔嚓”、“咔嚓”。


    此起彼伏的相机声,这是媒体正在拍摄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可能还是那么平静吧,近藤在我旁边拿着“团队优胜奖”笑得很勉强。我不由注意到,那几个禅院的裁判脸色格外难看,和我一样心不在焉。


    我只能在喧闹声中,依稀捕捉到一些压抑的只言片语。


    “刚才那是乙骨术师吗?”


    “糟糕了,他怎么会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他……”


    “禅院……利用涉谷改造人制造咒物……”


    他们交头接耳、匆匆离席。


    而在拍照环节结束的立刻,我就直接朝着更衣室走去,无视了近藤在我的身后喊着“别走!等下一起回酒店吧”这样的话。我关上门,逐个摘下了沉重的护具,丢进了便携包里。


    然后,身体脱力,我滑倒在了更衣室的长椅上。


    耳边赛场的所有欢呼声都已经远去了。我突然感觉身体很冷,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


    我看着手上的奖牌,脑海里闪过了自己昨天还幻想的画面。我会当着所有人将奖牌送给乙骨同学,我在想,他会不会露出腼腆、害羞的笑容……那时我的心情是多么高兴啊。


    我甚至在剑道上,打倒了以前初中欺负乙骨同学的人渣。


    我以为能够弥补过去的错误……


    这一刻。


    手里的奖牌忽然变得很重。


    我拿不住它,呼吸骤然失衡,一时冲动抬起手,突然想要把它重重地砸向面前的墙壁。


    然而——


    手机再次亮起。


    我浑身一颤,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浮现出了乙骨同学的信息。


    [解决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我一怔,解决了?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匆忙摁亮了聊天框。


    [你在哪里?]


    那边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字眼。


    我紧紧盯着屏幕。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我的心脏也跟着不断地摇曳。


    他会怎么回复?他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才是——


    [……绘真还想见到我吗?]


    呼吸骤停。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哪里?]我再次回复。


    正在输入……


    一分钟后。


    [跟踪狂已经解决了哦。]


    [你在哪里?]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然而,面对我的连番追问,手机那头沉默后,依旧是这样的无关的一句话。


    [可是。]


    [……绘真不需要我了吧。毕竟,之前说过是为了跟踪狂,我对你来说没用了……]


    一瞬间,我失去了语言能力。


    指尖停留在手机键盘上。


    怎么办?


    的确、的确是这样。可是……我找不到理由了。


    可是。可是……


    我的大脑乱糟糟的。


    一时间无法做出下一步回复。


    怎么可以这么突然?我甚至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和乙骨同学相处的日子会如此短暂?我就只有这一点时间吗?


    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事情不该这样被突兀地掐断!但我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我应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愿意再和我见面的潜台词?是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我的感情,所以觉得是负担?


    因为乙骨同学就像顺平那样体贴,所以……


    我僵在原地。


    许久都没有回复。


    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却是铺天盖地的回复,让我茫然了一下。


    [不过。]


    [不过……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绘真需要确认一下的话……请来这里……]


    [当然,绘真厌倦了也没关系,我只是说有可能的话,你想要亲眼确认整件事结束了。你、你可以过来吗?嗯,我没有别的意思。狗卷同学和我一样在京都有任务,我会和他在六点返校。]


    [这算是京都的最后一面吗?我真的想要见到绘真。]


    [我、会一直等到六点……]


    我收到了地址。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


    距离乙骨同学发来的地址,只需要十分钟的车程。


    我现在连护具都不想再去管了。


    毫不犹豫地,我从长椅上起身。


    我要去见乙骨同学,我想确认他此时的状态。


    乙骨同学给我的地址,是一处废弃的老旧住处。


    京都类似的地方很多。


    因为大部分是古建筑,所以建造的又矮又窄,街道充满了潮湿的气息,和东京完全不同。


    我一进去。


    阴冷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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