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两个词被屏蔽,不过他本来也听不太懂,他呆呆看着叶烬脸上不含嘲讽的笑。她前头的发丝只到脸颊,前些天被一些小孩弄到脸上血迹,洗又洗不掉,索性剪了。


    在这座塔中,自由活动的人里面只有叶烬没有带面具,像一个真正的人。


    她拿出一块摸起来都嫌硬的东西递到笼子里,小反派迫不及待地用嘴去咬,连用手都觉得多了一个步骤。


    锋利的犬齿在肌肤上留下血痕,叶烬没有撒手,“不许咬。”


    笼子里的小反派发出狗狗被训时的哀戚声,老实地松开,将牙齿向后移到食物上。


    看叶烬露出笑容后,仿佛获得某种准许,狼吞虎咽地将它咽了下去。


    吃完便又盯着叶烬。


    叶烬一遍遍的喂他,乐此不疲,让他喝了水,用丝帕抹去他嘴角的残渍。


    【好感度已提升至99.5%】


    【好感度已提升至99.6%】


    【好感度已提升至99.7%】


    【……】


    奇怪的声音响起,而他听不懂。


    红线从他的笼子里撤去,铃铛声越飘越远,笼子里的小反派发出呜呜的不满的叫吼,目不转睛地望着叶烬离开的方向。


    他将对食物的期待、对笑容的期待与对叶烬的期待混作一团,每天都渴望见到她,见到她时,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后来小反派被转移到第三层,刚转去就惹出了一些骚乱,等有人把叶烬带到他面前,小反派才乖觉地进了笼子,隔着笼子期待地看她。


    如他所愿,叶烬朝他弯了弯眼睛。


    她似乎很喜欢他异色的瞳孔和尖尖的小虎牙,拇指在他锋利的虎牙划过,聂长歌讨好地舔她,任她在嘴里随意地拨弄。


    她笑起来的时候,他也学着笑。


    如此直到他打到第一层,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武器。


    在最后一次决斗时,爆发出的剑气打翻了烛台,灯油顺着阶梯向下翻滚,九层塔起了火。


    顶层的人浑然不知,等发现时乱作一团。小反派身上的绳索在厮杀时被人解开,烟雾缭绕中没人顾得上为他系上锁链。


    魔修们御剑四散,逃离这座闪着冲天火光的黑色巨塔。


    如太极一般的兽场只剩下几个小孩。


    如鸟笼一般的铁柱围在台子旁边,却在接触到聂长歌时化作一滩难闻的废水。他从台上爬下去,烫手,于是又学着那些人直立,不熟练地往下走,与叶烬在五层相遇。


    这火被人动了手脚,连施法请来的倾盆大雨都浇不灭。塔中的白衣人尽数撤退,但一部分小孩还关着。


    叶烬一个笼子一个笼子的开锁,受到惊吓又完全无人教育的孩子宛如野兽,还以为这火是她带来的,没头没脑地冲她扑过去,撞上墙壁,房梁上的木板着着火落下来。


    一道黑影如飞奔到她面前,将那小孩撞到一边,以身体抗住那块着火的木板。


    叶烬焦急地将他推开,小反派不知疼痛地朝她咧嘴,背后皮开肉绽,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他嗅到食物的香气。


    两人起身,聂长歌发现自己已经和叶烬差不多高。


    他跟着叶烬把所有的牢笼打开,叶烬说,“你也该走了。”


    你和走着两个字他听得懂,于是呜呜咽咽地摇头,扯住她的裙子,但火势越来越大,迫不得已,最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再后来,叶烬就不见了。


    他懵懵懂懂的长大。


    再次见面,他已是万人之上的魔尊。她没认出他,他也没认出她。


    聂长歌嚣张恣意,所有人对他来说只有两种分别,有用和没用。叶烬属于有用的那种。


    记忆宛若翻来倒去的江海,一波一波的浪潮打来,时而他在与叶烬喝茶散步,时而他在与叶烬雪地相拥,衣衫交缠,虚幻的梦境使他的记忆逐渐荒唐。


    世界一片白茫茫,又逐渐恢复黑暗。


    红色丝线缠绕上来,叮叮当当间,他看见叶烬向自己走来,查看着自己的腹部,带着笑意说,“我们的孩子吗?”


    聂长歌攥住她的手,喜悦还来不及滋生,满腔愤怒就涌了上来。


    “为什么要剖丹?本尊要你剖你就剖吗?”


    “为什么你偏偏要是火灵根,若你是水灵根杂灵根,哪里会死?”


    “既然剖了就死得干净一点,为何总是出现在本尊的识海心境?”


    “你若是活着,本尊定将你千刀万剐。”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若不是因为此事误了修行,本尊怎么可能被沈不讳那个黄口小儿捅个对穿……”


    他怨气扑天,这一切都是叶烬的错!


    都是叶烬的错……


    可叶烬死了,他找不到人埋怨。这世上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受这种苦,这明明都是叶烬带来的,她凭什么死得那么痛快?


    但面前的叶烬始终保持着笑意,“尊<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苦了。”


    他哑然,委屈,不甘心。


    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干涩的声音,他将叶烬揽在怀里,“只许你死一次。”


    然而下一瞬,那火光便将叶烬吞噬,她在火里茫然地盯着他,问,“尊主,一定要剖吗?我的胸口好痛。”


    胸口裂开的缝隙,蔓延到脚边的鲜血,烫人的火焰,腥臭的囚笼……


    “不!不剖!”


    他踏入火中,叶烬还是被火烧成了灰烬,指尖尚未相触便一点一点消失,心脏仿佛被一块巨石挤压,他捂住胸口疼痛不已。


    火势蜿蜒到他心里,好烫。


    明明是挥一挥衣袖就能灭掉的火,为什么能吞噬掉他的叶烬?


    这不对劲……


    叶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如同以往每次走火入魔,一遍遍地冲他笑,一遍遍地在他面前死去,一遍遍地追问他后悔了吗?


    这不对劲……


    “尊主。”她喊。


    “尊主?尊主可曾后悔?”


    “本尊做事从不后悔。”他咬牙嘶吼着,眼睛里像是痛苦又像是绝望。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尊主……”


    “尊主?”


    “聂长歌……”


    火焰里升起无数个叶烬,胸口渗出的血液将他淹没,他挣扎于血中,几近窒息。


    每一个叶烬他都救不了。


    这不对劲……


    砰——


    桌椅和瓷器炸成碎片,蓝色的食魇貘被挤出梦境,聂长歌睁开眼睛,双目赤红,耳边的魔纹透着渗人的血光,杀意使得整座房屋都霹雳吧啦地裂开缝隙。


    他直直坐起,左手间的黑气愈发浓郁,眼底的戾气几乎将人溺毙。食魇貘战战兢兢飞往门口。


    “尊主。”


    他愣了片刻。


    门外,叶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席墨衣浸在夜色当中,身上的红线叮叮当当,她朝他莞尔一笑。


    【您的好感度已达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目标,惩戒即将失效,系统将自动与宿主解绑,祝您与爱人幸福相伴,携手终生】


    尚未痊愈的内伤被重新冲开豁口,乌色的血自嘴角渗出,他却浑然不觉,死死地看着门口。


    虽然不是一副面孔,但嘴角的弧度,眼里的温和,她灵魂烙印的魂迹,都在迷惑着他。


    是比梦境更真实的叶烬,只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叶烬,胸口不曾染血的叶烬。


    姜颂朝他伸手,“尊主。”


    聂长歌踉踉跄跄扶着破损的门板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失而复得的宝物拥入怀中。


    “叶烬……本,我,我后悔了,我错了。”


    梦中那些埋怨她的句子顷刻覆灭,他一句都想不起来,只想好好抱住她,永远都不再撒手,“我忘了你一次,你也忘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不要再离开我。”


    一向冰冷倨傲的声音变得沙哑颤抖,说不出来的酸涩从他心底翻腾而出。


    “……”姜颂动了下胳膊。


    锋利的匕首抵在他胸间,聂长歌微微顿住,听见她说:


    “那元丹呢,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乌云遮住明月,夜色如此朦胧,一切仿若还在梦中。但那种锋利的自外部侵袭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他看着姜颂将刀尖插进自己的胸膛,看着她运用那微不足道的可笑的灵力将他的元丹掏出来,额间冷汗涔涔,却还恋恋不舍地咬住她的发丝,“现在呢?消气了吗?”


    姜颂冷静地握着元丹,将聂长歌推到一边。失去支撑,他立刻倒了下去,身体底下的土壤被鲜血浸红。


    “昨日之前,我并不讨厌你。”


    她一直试图隔绝与小世界的关系,尽可能的不帮任何人,不害任何人,不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可那个卖簪子的NPC,却因她的无意举动而死。


    如果不是她,他还活得好好的。


    在姜颂看来,那只是个纸片人,在聂长歌看来,那是只伸手就能按死的蚂蚁。可是纸片人在剧情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在他们自己的认知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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