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和他心灵相通,只有在他情绪激动又不得不隐忍克制时才会出现。
他现在有什么需要隐忍的吗?
她抬头望了眼院中棋盘,那里已经被人收拾好,只是几颗棋子上沾着丁点泥土。
“我在昨天晚上观测他对你的好感度,发现他的进度条是68.9%,而那小东西对你的好感度是28.4%。”萝卜精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猜测,“或许他的真实好感度其实是97.3%。”
“哦?怪不得。”姜颂倒没有多少意外,因为她最近一直觉得沈澶玉的好感度不应该只有70%。
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全部洒在正熬着的药罐里。
“这是什么?”萝卜精好奇的问。
“幻梦粉,让人安神的药。”
“给谁喝?他就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也不做噩梦了,用不着吧。”
“给聂长歌。”
这药需要煎一整天,姜颂没工夫看着,只能让萝卜精看着。
萝卜精长吁短叹的,“人家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的组员,又不是保姆。”
“乖,到时候我跟组织讲讲,让他们给你加工资。”
“真哒?”
“嗯。”
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开了,沈澶玉从屋中走出来,神色有些疲倦,看见她时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她胳膊上的布条。
“夫君今日醒得很早。”
沈澶玉垂眸,“嗯,我想看看你在哪儿。”
姜颂笑,“还能在哪里?不是在我们家里吗?”
她凑近了打量他的神色,“还做噩梦吗?”
沈澶玉摇头,“没有,近日好些了。”
“那便好。”
他说完要回厨房,沈澶玉抓住她的胳膊,“等等。”
姜颂回头,“怎么了?”
沈澶玉将编好的五彩绳拿出来,系在姜颂的手腕上。他恍然想起婶子们说过的,这五彩绳一般都由姑娘们编给自己的情郎,寓意是拴住情郎的心。
他当时学的时候并未想过这一层,如今倒是契合心境。
五彩绳在她手腕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姜颂笑着晃了晃,“我很喜欢。”
门忽然被敲响,姜颂转身去开门,外头是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小桃,“姜姐姐,马上就是花舟节了,能不能帮我去山里采花呀,我会付工钱的。”
“好,但我今日是没空了。”
“明天!明天晚上,我家院子在那边,到时候我们可以住在那。”
“好。”
“姐夫来吗?”
“嗯,他和我一起。”
“好嘞。”
傍晚,姜颂拎着汤药往隔壁镇子赶,她今日去的迟,到那聂长歌兴许又要生一肚子气。
简直是河豚转世。
漫天的纸钱挥洒着,其中一片落在姜颂的肩膀,痛哭声撕心裂肺地在她耳边响起,姜颂站住,与运棺椁的灵车擦肩而过。
场面不大,只有一辆车四五个人,但那个哭灵的女人有些眼熟。
旁边的议论声传到她耳边。
“是被人害死的,听说头和身体都分家了。”
“唉,卖个簪子招谁惹谁了,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还没抓着吗?”
“老赵也不该,他要是不拿那五十两金,兴许不会死得那么惨。”
“是啊,普通人哪会拿五十两金买四根木头簪子。”
“什么呀,听说是魔物作祟,尸体身上留着魔气,可吓人了。”
姜颂捏着纸钱,愣在了街边。
……
月亮爬上天空,姜颂坐着小船划到对岸,聂长歌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柳树上,手中揪着一根芦苇,宽大的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来得越来越晚了,看来你是真不把沈清放心上,明日本尊就把他千刀万剐扔到河里喂鱼。”
姜颂站在船上,身上裹着夜晚的露气。
她沉默着,聂长歌愈发不满,跳到船上,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太公平吧,凭什么他是晚上本尊是白天,他能搂着你睡觉本尊却不能?如今倒好,你连白天也不来了。”
姜颂错开头,拎起裙子上岸,“今天晚上我不走。”
聂长歌诧然,又怀疑她有别的目的,“当真?”
第88章 修仙文
黑乎乎的药碗里仍然冒着热气, 聂长歌坐在桌边,扇子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那碗药。
“喝掉。”冷淡的两个字传来。
聂长歌没动静。
半晌, 他伸出手指触碰了下药碗, 等它凉了一些, 才仰头饮尽。
“你要趁我睡着做什么呢?”他用拇指抹去药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修为不及你, 提防着点有问题吗?”
聂长歌回头,“那你每晚也给他喝这些吗?”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又是区别对待,聂长歌面色沉下来, 声音喑哑,“难道我就会对你做些什么?”
姜颂不说话, 他便自言自语,“早知道本尊就该杀了沈清, 他若是死了,你眼里就只剩下我自己。”
姜颂还是没说话。
聂长歌暴怒起身,回头却见姜颂和衣躺在床上,浅绿色的衣衫铺满了他的床铺, 仿佛栀子的花与叶绽放在上面, 他一下呆住, 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
姜颂盯着纱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天才动了动,朝他勾唇笑,“过来。”
聂长歌心中的委屈瞬间蔓延开来, 他急不可耐地凑过去缩在她身边躺下, 双臂揽住她的腰,“现在的身份是聂夫人?”
“你说是就是。”
她的语调和平常不同, 疏离冷漠散去,温和中含着一丝迁就,仿佛包裹着蜜糖的阴谋。
聂长歌猝然抬头,眼里星火燎原,“叶烬……”
他撑起胳膊欲行不轨,姜颂抓着他的扇子横在脸上,“你不是说不会做些什么?”
聂长歌喉结滚动,闭了下眼睛,气闷地又缩回去,“沈清倒是挺能忍。”
她笑了一声。
幻梦散慢慢起了作用,聂长歌的呼吸变得平静安宁,姜颂动了一下,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诓骗她。他这种修为早已不需要睡眠。
等了两刻,她轻轻起身,到院里站了一会儿。
如果聂长歌没睡着的话,估计早就黏上来了。姜颂翻转手心,那只蓝盈盈的食梦貘眼巴巴地瞅着她。
“到你了,去吧。”
食梦貘扑腾着翅膀,向屋里的床上飞去,消失在聂长歌的额间。一丝魔气遁入无形,聂长歌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姜颂跟着进屋,替他抚平眉心。好感度在平稳上涨,但还不够,似乎到了什么临界点,但这个临界点不是靠姜颂能突破的,她需要叶烬。
漫无边际的黑色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沉重的铁笼子。覆着白色面具穿着白衣的人们静默不语地来回走过,这场景像是迈进了无间地狱。
“小怪物的牙比妖兽还凶狠,改天给他戴上笼子才行。”
静寂之中传来一丝骂声,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孩,说话间,将他一把塞进沾满污渍难闻的笼子中。
对于这些小孩来说,这九层塔大的无边无际,即便在斗场厮杀时能站在九层塔的最高处,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有黑色雾气中的层峦叠嶂。
笼子里的小孩焦躁地缩在一团,朝戴着白脸面具的男人呲出锋利的虎牙,不规矩的行为换来了一道狠厉的鞭子。
脸上被抽出一道血印,睁眼都能牵扯到伤口,男孩缩了回去,躲在角落偷偷抚摸自己的脸。
叮铃铃……
清脆空灵的声响自黑暗之中响起,一道红色的丝线缓慢地顺着地面攀爬到囚笼。
小孩四肢着地爬到前头,再次握住栏杆,异色瞳孔张开,满心期待地盯着丝线的根处。
其他笼子里也都是一样,一双双小手自笼子里伸出来。白脸男人哼笑了一声,“一群饭桶,就知道等着吃。”
男孩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除了厮杀一概不通,像是没开化的野兽一般。长到这么大也只能听得懂一些零星的几个字。
但他不在意。
铃铛由远及近,不知道等了多久,那缕红线终于攀爬到了他的笼子里,小小的铃铛挂在丝线上,他舔了一下便叮当作响。
食物的香气飘到鼻尖,男孩乖乖地蹲在笼子前,充血的瞳孔变得澄澈。
“啊,是小**。”
面前的人出现时,聂长歌恢复了一丝清明。
叶烬……
还活着的叶烬。
他向叶烬伸出手,但对方只是笑着看他。那笑意让他感到迷惑,又觉得像是被春风卷拂,浑身发麻。
【好感度已提升至99.1%,请宿主再接再厉。】
十几岁的叶烬端着一筐干巴巴的饭食,停在他面前,身上环绕着收回来的红色丝线,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像是一朵危险而迷人的彼岸花。
他晃了一下神,记忆又变得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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