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小城的茶铺也敢来都城做生意?守卫摇摇头,随意扫了眼就递给他,放他们通行。


    哎,每年都有这种认不清楚位置又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来都城碰运气,妄想靠商会结交到商贾世家的人以后大富大贵,不过都是痴心妄想罢了。


    黎阳衣被那守卫轻蔑的眼神看得不舒服,坐回马车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


    “嘿,这都城的守卫也敢瞧不起人了,茶铺怎么了,不是也能做生意吗?”


    林青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初来西戎的时候,可没少被这种眼神看,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我们是外族人,眼下看来西戎对自己人的态度也一样啊。”


    “是啊,西戎的一切都能分成个三六九等,”青姚解释道。


    “说句不好听的,西戎就是‘有钱便是爹’,可以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在西戎人的眼里和乞丐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小叔,也就是黎阳衣他们家从前就是在都城做生意的,家道中落后在都城受尽冷眼这才搬了出去。”


    青姚用鞋尖踢了踢黎阳衣的鞋底,“小叔,此番重回都城你可有什么打算?”


    黎阳衣自嘲一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胸无大志,只能祈祷别和那些人对上。”


    拓跋苍木微一挑眉,他没有错过黎阳衣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滑过的一丝阴沉与不甘,难道这黎阳衣当年家道中落另有隐情不成?


    *


    他们几人来到了都城的商会。


    都城的商会此时大门敞开,门庭若市。


    黎阳衣刚一走进,就听见不远处的轻嗤声,“这不是黎家的黎阳衣吗?怎么,丧家之犬在外面活不下去后又偷偷溜回来了?”


    黎阳衣装作没有听见,青姚也宛若聋了。


    可他们这副不搭理的样子更惹得一些人来气。


    “喂,装什么装?小爷我在跟你说话!”


    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被他身后的一群仆从簇拥着,堵在了黎阳衣他们的去路上。


    黎阳衣露出不耐烦的眼神,“刘昌你让开,我没心情和你斗嘴。”


    刘昌不仅没让,还又往前走了一步,就差怼在黎阳衣的面前了,他趾高气昂地看着对方,“这名字是现在的你配叫的吗?你应该叫我刘爷。”


    黎阳衣沉默。


    青姚与林青风都暗自将手探入袖口,拓跋苍木想要握刀,但手却被沈玉竹拦住,在商会动刀见血的像什么样子。


    刘昌尚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死一线,他像个公鸡似的把头高高昂起,极力俯视衣着简朴的黎阳衣,“你叫一声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刘爷,”黎阳衣声音有些哑,“您高抬贵手,这下能放我过去了吗?”


    分明让叫人的是刘昌,但见黎阳衣当真叫出来之后,刘昌反而瞪着眼睛看他。


    “你这些年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傲气呢,你......”


    黎阳衣出声打断他的话,“早没了,如果还没别的事,我们这就告辞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青姚回头,发现那刘昌还愣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她好奇地问道,“小叔,这人是谁啊?”


    “勉强算是发小吧。”黎阳衣似是想起了什么,勾唇笑了笑,“好久没见了,这小子还是这么招人厌。”


    青姚只觉得那人有点傻,想要羞辱人,却只是轻飘飘的让小叔称呼他一句就放走了,这到底是有过节还是没有过节?看不明白,不想了。


    跟在身后的沈玉竹若有所思地看着黎阳衣的神色,偏头看向拓跋苍木,“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前世他虽身体不济,但也关注过一些事。比如西戎的五大商贾世家,他们每年进献的珍宝无数,想让人不记得都难。


    从前皇帝还想过让那几大世家的嫡系嫁到宫里来,以此来巩固西戎与中原的关系。


    而其中一家,没记错的话家主是黎姓。


    黎阳衣和西戎的商贾黎家有什么关系吗?


    拓跋苍木倾耳听他说,“想起来了什么?”


    “我曾经差点就与西戎商贾世家的人结亲了。”沈玉竹笑叹口气。


    如果不是他前世身子越发虚弱,恐怕那事都成了。


    “是吗?”拓跋苍木和善地微笑,“是西戎商贾中的哪一家啊?”


    第60章 遵命


    沈玉竹睨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拓跋苍木抬手摸着鼻尖,“有点好奇,若是公子没有前来我那,是不是就会和......旁人成亲了。”


    沈玉竹暗叹,那自然是不会。


    但他偏头看着拓跋苍木明明想要知道却又装出一副“我只是好奇问问,并无其他意思”的生硬模样又觉得好笑。


    “你猜?”沈玉竹眼里带着笑意大步上前,他才不去顺着这人那点心思。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拓跋苍木眼神瞬间沉郁,殿下不说他也早晚能查到。


    黎阳衣带着他们往商会里走,轻车熟路地找到商会里负责记录来往商队以及安排住宿的账房先生。


    林青风看着黎阳衣走在前头的身影感概,“这商会七拐八绕的,还修得这么大,这小子是怎么找得到路的?”


    “哼哼,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青姚眉飞色舞地道。


    “我小叔曾经可是黎家分支一脉里的经商天才!这商会他不知来过多少遍,当年那西戎的金银哗哗地从他手里像水似的流过。”


    青姚喜欢八卦,讲起自家小叔的八卦时也毫不含糊。


    “那时候我小叔真可谓西戎都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一掷千金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林青风想象力有限,但也能听出来那是怎样的快意人生,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你小叔怎么后来去开了那家茶铺?”


    青姚正要与他细说,前面就传来黎阳衣似笑非笑的声音,“咳,在这里可得谨言慎行,你们还是先别聊天了。”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商会里账房先生的面前。


    那账房先生一手算盘一手纸笔,眼睛也不抬就问道,“商队打来的?做的什么生意?”


    “西戎小城,茶叶生意。”黎阳衣倚靠在那柜台上,他身形修长,哪怕穿着淡青色的粗布衣裳也跟个绿竹似的。


    账房先生刷刷地在纸上记下,百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黎老板回来了?”


    黎阳衣一愣,兴许是没想到这账房先生竟还记得他的声音,原本松散的姿势也默默站直。


    “是,做点小本生意,现在早就不是什么黎老板啦。”


    账房先生笑了一声,“不必如此说,这商会里我待了这么些年,这月大富大贵日进斗金的,可能下月就赔得倾家荡产,生意本就是起起落落,您这也算不错了。”


    黎阳衣只是微笑颔首,并不应声。


    账房先生书写完毕就开始拨弄算盘,“您几位,交付的金银是多少?”


    “啪!”一道身影硬生生从旁将黎阳衣挤开。


    “先生,他们怎么还没登记完,本少爷可都在旁边等好久了。”


    拓跋苍木眼神极佳,注意到在那人的声音响起时,黎阳衣明显紧绷的手臂和握紧后又松开的拳头。


    “黎少爷,烦请您再等等,这边就等着交付金银,小人安排完住处就到您了。”


    账房先生看着黎昭,客气地对他道。


    青姚看着他,忍不住偏头嘀咕了一句,“这货怎么今日也在。”


    黎昭显然不吃这套,直接对账房先生发难,“你叫他黎老板,却叫我黎少爷,怎么?是在你眼中我除了这个姓氏什么也不是的意思?”


    “黎昭少爷,您这句话简直是折煞小人了!”


    账房先生不得已放下算盘和笔,朝他拱手作揖,“小人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黎昭身后几个护卫虎视眈眈地盯着账房先生,他额头都浮现出了一层冷汗。


    *


    沈玉竹听见这黎昭之名,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油头粉面的,长得还算周正,但兴许大鱼大肉吃得太过,身材有些发胖。


    沈玉竹还没瞧完,眼睛就被人用手捂住。


    他哭笑不得地抬手拉下拓跋苍木的手掌,“你这是做什么?”


    “为何要看他?”拓跋苍木表情不虞,还看得那般认真,殿下甚至从未那样看过自己。


    沈玉竹以为他在玩笑,周围人逐渐变多,不好再说,于是他只随手敷衍地捏了捏他的胳膊让他老实些。


    好啊,殿下这是连解释都懒得对他解释了。拓跋苍木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喝了一缸子醋。


    看向黎昭的眼神逐渐也危险起来。


    *


    “你等这人做什么?他如今这样子拿的出什么金银?”


    黎昭看笑话似的上下打量着黎阳衣,黎阳衣偏头,不愿与他起冲突,“今日打扰了,我们还是明日再来……”


    “什么明日?明日本少爷还等在这里!”黎昭看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从容样子,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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