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79页
    陆离也回握他:“我没事,你护我护得那么紧,命都不要了。”


    聂闻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到后背,痛得他吸了口气。


    “躺着别乱动。”陆离说。


    聂闻安静了一会,又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找林慎?”


    “那天严翊突然火急火燎跑来找我,支支吾吾的,我就猜到是你出了事。”陆离说,“我带着刀疤先和他离开了公寓,他帮我想办法从你们公司找到了林慎的个人信息。”


    聂闻还是很困惑:“林慎说你和他约定好,用你来换我。”


    “我是和他约定了,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我自己来换你。”陆离笑了下,“我想,既然严翊可以想办法屏蔽我的生物信号,自然也可以想办法放大它。所以,我利用屏蔽器改制的放大器,让能力增强,争取一击即中。”


    陆离停顿一会:“说来也好笑。不知道那些人是太自大还是怎么,居然没想到要搜我的身,管制所周边连信号屏蔽仪都没有。也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像我这样的噬情种就是低等动物罢了,怎么还会使用科技。”


    聂闻沉默片刻,问道:“刚刚我们跑的时候,你怎么会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从林慎那里套到了管制所的大致位置,严翊提前用无人机勘测了周边的地形。我们约定好等逃出包围圈,就发送定位信号等他来支援。”陆离继续说,“信号已经发送了,严翊应该很快会来,我们就要安全了。”


    聂闻被陆离的计划惊到了。两人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差点都忘了这个人独自个儿在系统缜密的监控下逃了十三年。


    “你好聪明,陆离。”他忍不住感叹。


    陆离打趣道:“我说我没打算拿自己去换你,你不生气?”


    “不,”聂闻正色,“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做出选择,我希望你选你自己。”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一只松鼠从两人脚边蹿过,一溜烟又消失不见。夜确实已经深了,山上的星星比城中村更亮更密,忽闪着在眼前铺散开来。两人手牵着手,头靠着头,除了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竟品出几分浪漫意味来。


    陆离咳了两声,喘息着说:“聂闻,我有话想告诉你。”


    “什么?”


    “关于我的尾巴。”陆离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一点虐,一点点点点(真诚)


    第78章 没有星星


    他还没说完,聂闻就想要阻止。他觉得陆离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心里隐隐不安。从自己醒来,陆离除了捏捏自己的指尖,几乎一动不动,是不是也哪里受伤了?


    但他刚一动弹,就牵动到后背的伤,动作一停,陆离已经把话接了下去。


    “你想知道吗?”他的语气太平淡,好像真的只是闲聊一般。


    以前他怕触痛陆离,总说“等你准备好”。现在陆离准备好了,他却有点怕了。怕真相痛到他承受不了,更怕自己知道得太晚,竟让他独自背负了这么久,久到要用这样郑重的语气来开头。


    “你愿意说吗?如果会让你难受……”聂闻的声音很犹豫。


    陆离打断他:“不会。我想说。”


    聂闻就不再说话,静静等他继续。


    林间夜露滴答,两人躺了一会,陆离才开口。


    “我记事很早,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实验室。起初还有几个小朋友和我一起,实验员们会让我们配合做一些测试,表现好的小朋友就可以玩一会积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来那些小朋友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聂闻听出了那些词句之间的空白。那些小朋友消失之后,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习惯对着墙壁说话,习惯在没有人的房间里自己和自己玩。那些积木可能后来也没人收走,一直堆在角落,他偶尔会去翻一翻,但再也没玩过。


    “你能记得他们的名字吗?”聂闻问。


    陆离摇了摇头:“我们都没有名字。我有一个朋友,他比我小一点,说话还不太利索。那天他不见了,我偷偷哭了好几久,躲在那个放积木的墙角。实验员们找不到我,后来给了我一顿吃的,说再哭就把我也送走。从那以后我就不哭了。”


    “有一次他们又带我去做测试,让我采集另一个人的情绪。我照他们说的做了,那次采集却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我看到了那个人情绪背后的记忆。我吓坏了,还以为自己疯了,可被我采集的那个人也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那些实验员也很意外,围在一起讨论了很久。我想可能我出了什么问题,要被销毁了。”


    陆离轻笑一下。


    “他们没有把我销毁,反而带我去做了更多的测试。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人工培育噬情种,是想要制造出没有私人感情、不会被个人因素左右的采集工具,却不知道为什么,培育出了我这个意外。”


    “我没有变成无感情的工具,反而能看到采集对象的记忆,感受他们的痛苦,是一个过度共情的残次品。”


    他忍不住咳嗽几下,聂闻想要撑起身体去看他,却被陆离按住了。


    “你听我说完,”他缓了缓,继续道,“他们争论了很久,有人说应该把我销毁了重新开始,有人说需要更多的测试看还有没有机会挽回。可他们突然发现,一个能看到记忆的残次品,比他们原来设想的采集工具要更好用。”


    掌中的手指越来越凉,陆离的身体开始簌簌着发抖。


    “他们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采集的对象变成了噬情种。那些噬情种,是他们从外面抓回来的野生噬情种,不愿意配合系统的工作,不想注册成为采集员。他们就让我去采集那些噬情种的情绪,从他们的记忆里翻出点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威胁他们就范。”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话语也断断续续。聂闻更紧地攥住他的手,祈祷自己可以为他提供力量。


    “哪怕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可以从他们的记忆里找到在外面逃窜的噬情种的线索,跟着记忆顺藤摸瓜,抓到更多的噬情种。那么多的噬情种,总有几个是能用的吧。”


    “我、我不想做这种事。那些噬情种们看我的眼神那么可怕,他们恨我,骂我是叛徒,是败类,说我是系统的狗。我不愿意去做,实验员们就想办法逼我,不给我吃东西,不让我上厕所。我太饿了,没有饭吃,也没有情绪,但是我还是不肯。”


    “然后,他们就把我按在手术床上,说要割掉我的尾巴。”


    陆离的音调不高,余音很快飘散,他却觉得那声音好似一口大钟敲在耳边,敲得他脑子嗡嗡作响,又一片空白。


    “没有麻药。他们说麻药会损伤采集回路,影响效率。其实我知道他们只是想惩罚我不听话罢了。”他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又似乎是累极,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受情绪的波动,“那把电刀滋滋的割上来,太痛了,我真的受不了。只能哭着喊着说我会听话,我什么都做。可是神经已经坏掉了,尾巴接不回来了。”


    “我喊了很久,嗓子哑了,喊不出声了,手术才停下来。他们把我丢回房间,血一直流,把床单染透了一大片。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会死,但没有。第二天早上,我还是醒过来了。


    “陆离……”心里的疼比后背的伤还要剧烈百倍,聂闻再也听不下去,想要叫他别说了。但自己只不过是听听而已,就接受不了,有什么权力让他不要再说?


    “一开始,我每天都会痛。尾巴已经不在了,我还是会痛。”陆离没有管他,“有时候我会突然控制不了自己,躲起来一个人把自己摇散架。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不那么害怕。每次发病,他们就把我丢在房间里,躲得远远的,怕我发起疯来伤到他们。”


    聂闻终于忍不住,开口央求道:“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听了他们的话,去吃那些噬情种们的情绪。有一次,我又被带过去。那个噬情种是从系统里逃出去又被抓回来的,我从他的脑子里看到了一条通风管道。晚上,我假装自己发病了,趁他们离开,从那条管道爬了出来。”


    “那条管道很窄很细,就像今天的树林一样永远爬不到尽头。但我还是出来了,我自由了,不想再叫T-097了。我没有爸爸妈妈,翻了好久的字典。那个噬情种是那一批里的第六个,所以我给自己选了个姓氏叫陆。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就起名叫做陆离。”


    他缓缓叹了口气:“那个噬情种,不知道还活着吗。”


    聂闻摩挲着他柔软的指腹,以为他已经不想再说了。片刻后,他又幽幽开口道:“如果你以后还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经常看到我那个样子。而且我的身体,实验室告诉我,人造噬情种的基因都不太稳定,寿命可能不长。我那些兄弟姊妹,也早早都死了。如果你想离开,我想应该也没关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