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80页
    聂闻心里一紧,那些滴答声更响了,他开始怀疑那并不是夜露,而是陆离的眼泪。他想摸摸陆离的脸,手却被陆离紧握着不放。


    “我不会离开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的。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你知道吗?”他拉着陆离的手,想要亲吻他的指尖,陆离却闷哼一声,让他不敢再动。


    “怎么了?你哪里痛?”聂闻急切地问。


    陆离没有回答他。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说。真好,有你在我身边,我好像也不那么冷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是好可惜,今天的夜晚为什么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我想再看看你的脸,也看不清了。不过看不清也没关系,我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不会忘记的。”


    今夜的星星那么亮,一颗一颗铺满了整片夜空。聂闻惊骇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繁星,拼了命撑起身子去看陆离。陆离平静地躺在那里,头枕着轮胎边缘。那双眸子依旧剔透璀璨,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但里面什么也没有。他看不见,只空茫地睁着眼,以为今夜没有星光。


    “陆离,陆离……”聂闻用手肘撑着地,一点点往他身边挪。后背传来骨缝相磨的刮擦声,疼得他瞬间汗湿了衣服。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在一旁,他低头去看,另一件外套被随意丢在地上,被斑斑血迹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待他终于挪得足够靠近,能够看到陆离另一半边脸,才发现他嘴角挂着一缕血丝,沿着下颌斜斜流到脖颈,又淋漓着滴在陆离身下的碎石上。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不是夜露,不是泪水,是陆离的血。


    陆离又咳了两声,更多的血从嘴角流下来,淅沥着覆盖了小半片脸颊。聂闻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石化般呆在原地,甚至忘记去替他擦一擦。


    “太累了,聂闻,我太累了。”他的喘息声带着破碎的哮鸣音,粉红色的血沫从口唇往外溢,“我先睡一会,好不好?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也一起带走。这里会有虫子咬我,我害怕。”


    他喃喃着,眼皮慢慢往下落。


    聂闻终于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挣扎着双手捧住陆离的脸,把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


    “不要走,不要走……”


    聂闻的嘴唇蹭着那片冰凉的唇角,已经得不到任何回应。身下人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里。


    【作者有话说】


    咱们是大大大写的HE,真的!


    第79章 真的,会动的,活的


    眼前的黑暗慢慢吞噬掉他的全部感官,不仅仅是视力。耳边的声音变得混沌,身体的疼痛变得模糊,他想要像以前一样紧紧环抱自己,把自己蜷起来,却被困在沉重的躯壳里不能动弹。


    然后,身体也消失不见,骨头、肌肉、血液都融化在黑暗里。那黑暗也不像是黑暗,仅仅只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连颜色也没有,只剩一抹灵魂在没有尽头的虚空中无所依凭。


    陆离想自己大概是死了,但死亡的感觉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他原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毕竟他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也曾幻想过万一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他可以变成一只捣蛋鬼,在聂闻喝茶的时候吓他一跳,看来现在是不成了。


    可能上天看他前半辈子做的坏事太多,后半辈子又太过幸福,不知道该把他发配到哪里,只好随便找了个黑漆漆的地方一塞了事。


    陆离不是很高兴,但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余地,只好无所事事待在那里。时间也变得很粘稠,像黏腻黝黑的泥浆拖拖拉拉,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却从那片虚无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是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呼吸,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呼吸。那个声音更沉,有时安静得像并不存在,有时忽然哽咽着冲破阻碍,又害怕被他发现一样戛然而止。


    他想离那声音更近一点,便努力往来源的方向试图挣动。身体的轮廓重新浮现,尾椎的残端贴着某种粗粝的东西,总扎着那块痛的地方。喉管里每一寸黏膜都皲裂开来,脏器好似被撕碎又重新粘合,火灼般沿着神经燎过全身。


    床垫的凹陷托着他。左腿蜷着,右腿伸不直,膝盖里有什么在一跳一跳的发烫。后颈下垫着某种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他的颈椎,不太舒服,但他没力气调整。


    眼皮太沉了,睫毛黏在一起无法睁开。眼珠转动,干涩的摩擦感从眼球深处传来。久违的光感变得刺痛,酸胀的泪水从眼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间。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分开了一条线。


    那呼吸声骤然加重,粗喘着浮在上空。陆离努力集中精神,把那些模糊的光影变成色块,又从色块变成具体的事物,一个从没见过的聂闻便出现在他眼前。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歪着,露出里面的白色纱布。头发干枯地堆在额前,把额角一块破口的擦伤盖住一半。下颌的胡茬已经连成一片,从耳根密匝匝蔓延到下颚。他的嘴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屑,中间裂着小口,结了暗红的血痂。


    他太狼狈了,整个人像坍塌后再次支起的衣服架,晃晃悠悠又被强行固定。眼球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缠绕瞳孔,眼珠一眨不眨,直愣愣地落在陆离的脸上。


    “渴……”陆离翕动着嘴唇,喉咙却很不给面子,嗓子里像扎满了玻璃渣。他咽了下口水,重新开口,“水……”


    聂闻却瞪大双眼,猝然站起身。一把比起他的身材来说太过窄小的木板凳翻倒在地,陆离疑惑地看过去,聂闻仿佛看到什么恐怖到不可置信的画面,急促地倒着气,嘴唇上那道血痂被扯开,血珠顺着唇纹往下淌。


    陆离从剧痛的嗓子眼挤出声音:“……聂闻。”


    他好像被这声呼唤唤回了神识,喉咙里滚过一声不明意义的声音,猛然转过身,踉跄着就要往门外跑。严翊似乎被板凳翻倒的声音吵到,探头进来看,被他一把推开,狠狠撞到墙上。


    严翊来不及多计较,快步赶到床边,眼睛瞬间红了一圈:“你他妈终、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三天!整整三天!再不醒我都准、准备给你挖坟了!”


    陆离眨眨眼,示意自己说不了话。严翊立刻端来床边的玻璃杯,用小勺给他喂水。


    刚稍微感觉好点,陆离偏过头不再喝,眼睛盯着那扇半开的房门:“他怎么了?”


    严翊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把杯子放下。


    “我觉得他、他疯了。”他叹口气,“这三天我就没见他合过眼,我什么时候过来他都一个姿势。我给你擦、擦身喂水,他也不帮忙,就坐在那一、一动不动。”


    “我也没见他碰过你。有几次我半夜进、进来,看见他伸手停在空中,”严翊抬起一只胳膊悬在陆离上方,“喏,就这样。脸上都是汗,好像有人跟他打、打架一样。”


    陆离的呼吸有些困难。指尖划过床单,才发现手指被包成了两个大馒头。


    “他的伤……?”


    严翊这回叹得更重了,弯腰把板凳扶起来坐下:“大面积擦伤,软、软组织挫伤,还有骨裂。头两天感染了,人都快烧、烧成干了,还搁这坐着。要是你还不醒,我看他都、都要先死了。”


    “那我醒了,他怎么不来看我?”


    严翊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知道,你问他去。”


    陆离没再说话,转动眼珠,把这间屋子看了一圈。严翊看他的眼神,解释道:“聂闻让我找的安、安全屋。”


    “他什么时候让你找的?”


    “两周前吧。”


    “……”陆离默然,转而问道,“这三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严翊挠挠头:“好像没啥事。我那天在山、山坳里找到你俩,一个两个都昏得死死的,费了我好、好大劲把你俩运回来。他还好说,大部分是外伤,”他上下瞥着陆离,“你小子,血压低得测都测不到。幸好我把聂闻留、留下来那箱子药带着了,不然你可真、真没气了。”


    陆离没接话,继续问:“那外面呢?没人来找?”


    “新媒的项目工、工作群里说聂总病休,已经换了个负责人。”严翊说,“第二天林慎来找我,问我知、知不知道聂闻去哪了,我没说。”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另一瓶矿泉水,咕咚咚灌了两口:“他说,他不求能、能再见聂闻,只要聂闻安全就好。”


    可聂闻这样算得上安全吗?陆离颦着眉,又看向那扇门。门外静悄悄的,不知道人跑到哪儿去了,连影子都没看到。


    陆离有些想不通:“怎么会突然间不找了呢?我们肯定留下不少线索,而且既然林慎能找到你,许灼也能。他为什么不来问你?”


    严翊耸耸肩:“谁知道呢。林慎说,那天许灼回去什么线索也没、没报告,只说追丢了。”他抬起头看陆离,“而且,许灼说是你挟、挟持了聂闻,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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