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78页
    聂闻来不及思考,将怀里的人往另一侧带,飞身一扑。子弹擦着聂闻的衣角飞过,大众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碎裂,木屑飞溅。他没时间去看,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摔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抱在一起,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了下去。草茬割破他的脸,粗粝的石头硌着躯干,树枝抽打着四肢。聂闻什么也顾不上,只一心做一件事,用身体死死护住陆离,把他的头按进自己胸口,双手抱紧他的后脑。


    陆离在他怀里发出一声闷哼。


    “没事,”他的声音被翻滚的气流搅碎,“没事……”


    直到肩背撞上坚硬的树根,骨骼“咔嚓”一声,剧痛从身后炸开。


    他最后的意识,是陆离攥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黑暗袭来,他闭上双眼,昏死过去。


    第77章 我带你走


    持续的钝痛碾压过四肢百骸,他躺在碎石和枯叶之间,半边脸埋在泥土里,呼吸伴着腐败的草木和一丝血腥气,带来尖刃剜过肺腑的剧痛。


    陆离尝试几下,缓缓眨动被汗水浸湿的睫毛。视野先是一片黑暗,逐渐有了隐约的光影。望不见顶的树冠笼罩在眼前,几线光柱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正巧落在他的眼皮上。陆离想要抬手去遮,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记得自己早上醒来,和林慎一起来了管制所。他使用能力,让在场所有人陷入幻境。然后他和聂闻一起逃进树林,聂闻为了给他挡枪,两人一起跌落了山坡。


    聂闻……


    陆离猛然回神,顾不得检查自己哪里受伤,抬起脑袋四处张望,终于在一棵粗壮树根下看到聂闻。他侧趴在树根旁,双眼紧闭,身上裹满泥土和碎叶,露出的皮肤上都是细小的血痕。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那把尖刃猛地扎深几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


    “聂闻!”


    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右手撑地,腕骨一软,整个人又栽了回去。下巴磕在地上,磕出一嘴的铁锈味。他喘了两口气,换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碎石硌进膝盖,枯枝划破手掌,他伸出手,触到聂闻的手腕。


    他颤抖着把手指按上腕侧,等了不知多久,才感觉到一下极其微弱的跳动。


    还在跳。


    陆离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脑袋无力地垂下去,额头抵上聂闻的肩窝。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打在聂闻的皮肤上。


    “聂闻,你醒醒,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风穿过松林,把陆离的声音吹散。


    不知道系统的人是不是还在搜寻,加上聂闻的状态,这里绝对不能久待。


    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睛,撑起上半身,咬牙跪了起来。


    “你等着,我带你走。”


    他扶住一旁的树根,双腿打着软,几乎是蹭着树皮站了起来。勉强站定后,他眯起眼睛观察环境,凭着直觉往山坳下面走。


    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右手扶着树干,左手按着侧肋,那里有块地方一吸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甚至不确定那是摔伤还是咳血之后的余痛。山坳的风比坡上更大,刮得他站不稳,他侧过肩膀迎风,小步往下挪。


    这条路应该没有人走过,地上都是湿滑的泥土,陆离几次摔倒,最后折了一根树枝充作拐杖,跌跌撞撞来到一块比较空旷的区域。这里坡度较缓,陆离把树枝丢在一旁,四处搜寻起来。


    落叶、石块,还有一些半腐烂的动物尸体,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他的手指沾满淤泥和青苔,因脱力而打着颤。他深深吸口气,忍着疼,凭借一股意志力继续翻找。拨开一片枯叶,手上触到一片橡胶样的东西,陆离一愣,赶紧清理掉上面的杂物,露出一块汽车轮胎。


    大概以前有车从上面翻下来过。那轮胎半截埋在淤泥里,边缘爬满滑腻的草藓。他用手扒开碎石,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轮胎很沉,他翻了好几次才把它翻过来。


    上坡的路更加难走,他推着轮胎,花了更长时间才把它滚到聂闻身边。


    他扶着轮胎喘了几秒,俯身去摸聂闻的呼吸。指尖那点温热还在,他整个人被那一点暖意撑住,才重新有了站直的力气。昏迷中的聂闻沉得可怕,也远比他高大太多。陆离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搬上轮胎,尽量让他的头枕在轮胎边缘,不让脖子悬空。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又脱下聂闻的外套,把两只袖子接在一起,一头绑在轮胎上,另一头斜挎在肩上。


    他跪下来,膝盖陷进泥土,双手撑住地面,弓起背,像拉纤的纤夫那样,把轮胎和聂闻的重量压上肩头。


    “走。”


    他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一步。


    轮胎在碎石上颠了一下,聂闻的身体晃了晃,陆离赶紧回头去看,确认他没有从轮胎上滑落,才又转回去,继续走。


    树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连树影子都看不清。他的意识也有些涣散,没办法再辨认方向,只能避开那些陡峭的斜坡和密集的灌木,往树木更稀疏的方向走。轮胎在石头和树根之间磕磕绊绊,每一下颠簸都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他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左脚绊住树根,整个人趴下去,肩上的背带勒进锁骨,轮胎也歪倒在一边。他爬起来,把轮胎扶正,把聂闻的身体重新放好。


    肩膀上的皮肤早就磨破。湿意沿着胳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每走一步,背着的衣袖就嵌进伤口一点,一开始还会痛,后来就麻木到没有感觉。


    “你好重。”他的声音被风吹得零零碎碎,“你抱了我几次,现在轮到我了,你就要一次赚回本。你是不是故意的?”


    轮胎碾过一块石头,他身体一歪,咬住嘴唇把那声痛呼咽回去。


    视野边缘蒙上了一层灰雾,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蛰得他生疼。后来那层灰雾越来越浓,正中央也开始模糊。树干的轮廓变得抽象,地上的碎石和落叶混成一团,他需要低下头凑很近才能分清哪是路、哪是沟。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抬头想看看天。


    今天的天黑得好快,还是他之前花了太长时间?


    “得快点了,等天黑了更难走。”他念叨着,重新背起肩带。


    他眨眨眼,勉强还能感知光线。脚步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需要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落脚的地方是实心的,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树林好像没有尽头,好几次撞上横斜的树干,额头磕破了,血糊住半边脸,他也只是抹一把,脚步没有再停。


    嗓子一甜。陆离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口血就翻涌着吐了出来,喷洒在枯叶上。他咽了一下,把第二口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许再吐,”他哑着嗓子命令自己,“吐了就撑不住了。”


    他等那阵眩晕过去,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他只能根据脚下地势的起伏来判断方向。肩上的背带滑下去好几次,他用下巴卡住,又拽回来。


    又一口血涌上来。


    这一次他没能咽下去。血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肩膀的外套上。他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他死死拽住肩带,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差不多了吧。”他含混地自言自语,抬起手背蹭了下嘴角,“走了这么久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绑带打的是死结,手指滑了好几次,才把轮胎上的外套解开。他抖开其中一件比较干净的,搭在聂闻身上,终于支撑不住地软倒下去。


    额头磕在轮胎边缘,陆离头脑发懵,眼前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他转了个身,也仰躺下去,小心翼翼把脑袋和聂闻的头靠在一起。


    他伸出手,沿着轮胎边缘摸索,把聂闻的手指握进手心。


    他另一只手摸上胸前的吊坠,找到那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


    离摔下来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应该安全了,可以通知严翊了。


    陆离按下按钮,一个小小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在黑暗中亮起一瞬微弱的绿光。


    “我把定位发出去了。”他贴着聂闻的皮肤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严翊马上就会来的。”


    他安静地靠着聂闻的头,认真数自己的呼吸。风声呼啸着穿过山林,偶尔有鸟雀叽喳着在树杈上跳来跳去。他的身体有些发冷,浑浑噩噩就要睡过去,忽然感觉掌心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陆离还是马上转头过去。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痒兮兮地擦过陆离的手心。


    “聂闻?”


    耳边的动静逐渐明显起来。


    “……陆离。”


    模糊的声音飘了过来,陆离陡然松懈下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闻试探着活动一下身体,刚一动弹,背部便传来一阵锐痛。


    “好像后背受伤了。没事,应该就是皮外伤。”他努力想要转头去看,但这个角度根本没办法看到陆离的脸,只好捏捏他的手心,“你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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