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把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啊?」
「天天打白工,还要吃狗粮,我才不干。」
聂闻又敲字:「给陆离用。暂时保密。」
「……」
「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
「要收中介费!!!」
聂闻放下心来。
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选择离开,有严翊在,陆离也会好好的吧。
一定会的。
他选中手机里有关陆离的全部内容,选择删除。
拇指悬在“确认删除”上方的时候,停了一秒。就一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图片一张一张消失,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变灰。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远远近近的灯光连成一片。那些窗户后面的人都在经历自己人生中当下的一刻,而他却坐在这台电脑前,删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刀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溜了进来,走到他脚边,尾巴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聂闻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刀疤没有挣扎,只是仰头看着他,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聂闻低下头,额头抵住猫的头顶,深深舒了一口气。
第73章 不准不要我
放下手机,聂闻心里空落落的。陆离换下来的衣服还放在浴室,被血渍染得太透,已经不能要了。他把衣服处理掉,又去哄了会被吓到的刀疤,再回到卧室,陆离已经睡熟了。
他睡得那么安静,好像并不存在一样。聂闻莫名地恐慌,两步上前,借着月光凑近,观察他呼出的气流吹过唇峰上细小绒毛。陆离的嘴角没有平时绷着的那点倔强,自然往下撇着,显出几分稚气的委屈。
太近了,那气流也拂过聂闻的脸。聂闻的目光从唇角逡巡至鼻尖、额头,隧道那晚留下的擦伤早就愈合,只剩一道淡白色的痕迹。
他向上抬头,将自己的唇轻巧印在那道痕迹上。
“回来了?”陆离睫毛颤动着睁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双手已经拉住了聂闻的衣袖。
聂闻“嗯”了一声,顺着陆离的力道躺下:“吵醒你了?”
“没有,”陆离的眼睛又闭上,转身往聂闻的方向凑“在等你。”
那一夜,聂闻没有关灯。
床头灯被调到最暗一档,暖黄色的光笼在陆离脸上。他侧躺着,胳膊撑在枕头上,下巴抵着手背,用另一只手小心遮在陆离的眼皮上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只有今晚,也许还有很多个夜晚。但他反正睡不着,也不想浪费任何一秒。
第二天的会议一贯的冗长沉闷。每次说好的短会,最后不把每个人开到头昏脑涨都不算完。聂闻几次想总结收尾,都被那些各怀心事各为利益的发言打断。他只好像一尊吉祥物似的坐在那里,数字和图表在脑子里胡乱打着转。
“今年我们四个季度的用户情绪曲线,整体很监控,但第四季度有个明显的波动……”
他尝试集中注意力去看屏幕,视线短暂聚焦之后又慢慢飘走。指尖到掌心开始发麻,他悄悄把手放到桌下,攥成拳头。
“这个波动我们分析下来,是因为四季度的内容调整和舆情事件……”
技术总监还在说什么,但聂闻已经听不见了。
投影仪的光太亮,空调的出风口也像是出了故障。那些平日里安静潜伏在角落里的气味忽然扑面涌进鼻腔,堵住他的气管。聂闻呼吸一窒,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呃嗯……”
“……聂总?聂总。”
他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声音,猛地抬头。
“我的汇报有什么问题吗?”内容总监问。
会议桌很长,那些人坐在两侧,面目模糊。聂闻张了张嘴,自己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传出来:“……没问题。”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试图喝口水冷静冷静,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哐当——”
茶杯从掌心滑落,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裤腿上。
“对不起,”他声音尖锐地开口,“我去下洗手间。你们继续。”
他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
他的手扶上墙壁,指节摁在墙面上,好容易拐进洗手间。反锁上门,聂闻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大口喘气。
整个手掌都在痉挛,他把眼镜随手甩在一边,水龙头拧到最大,掬起一捧冷水想洗把脸。水波在手心剧烈晃动,又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水柱砸在洗手池里,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头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瞳孔不正常地扩大了一圈,眼底全是血丝。
太失态了。他已经二十年没有这样被动地闻过气味了。手术之后,这些气味本不该再攻击他。他努力平复呼吸,喉咙里发出“嘶——呼”的摩擦声。心跳声慢慢退去,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几张纸巾,擦掉身上的水渍。
他对着镜子,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重新戴上眼镜,等了几秒才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敲门声响了两下,聂闻放下手,见林慎推门进来,又轻轻带上。
“身体不舒服?”
“有点。”聂闻说,“可能是没休息好。”
林慎没有追问,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会上没来得及过完,我给你送过来。回头慢慢看,不急。”
聂闻瞥了一眼文件夹,应了一声。手上还在洗茶泡茶,却明显有些走神。
他放下茶壶,手背上还有不小心溅出来的茶渍。
他把一只茶杯推给林慎:“知道了,我看过后和你联系。”
林慎点点头,坐在位置上没动。
“老师还有事?”聂闻问。
林慎手指摩挲着杯沿,低垂着眼眸,竟显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来。
“是想问你今晚有没有空,去我家吃顿饭?咱们好久没聚过了,最近工作忙,放松一下……”
“老师,”聂闻打断他,“你约我吃饭,是想替谁说话?”
林慎的手指顿在半空中。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聂闻没有接话。他的手已经稳定很多,慢条斯理把茶壶里的水倒掉,重新注满。热气从壶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师母下葬那天,我坐在墓园里想了很多。我想辞职,离开系统。但是你还在那,我不放心。”林慎看着聂闻,“除了孩子,你是这些年里唯一让我觉得生活有价值的人。”
“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他扯了下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只是我年纪大了,还有个儿子,还得养家。孩子没了妈妈,不能也没了爸爸。”
聂闻终于开口:“老师,你当年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跟我说以后不会再有人觉得我奇怪了。我信了,签了字,躺了手术台。醒来之后,我确实不奇怪了。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我是谁不是那些外人决定的,也不是系统或者手术决定的。是我自己选的。”
他抬头望向林慎:“老师,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得。没有你,我不会坐在这里。但我不能再走你走过的路了。”
林慎的眼角似乎有些泪水,闪光转瞬而逝。
“你真的长大了。”
“当然,我都三十多了。”
林慎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你在意的那个噬情种改变了你很多。”他犹豫着问,“你们……?”
“他很好,我们俩都很好。”聂闻不愿多说。
林慎点点头:“你好就行。”他站起身,拿上文件,“什么时候想吃饭了,记得约我。”
“好。”聂闻应了一声。
“对了,”他的脚步停在桌边,“最近周副局那边好像有些动作,许灼他好像也……有点奇怪。做事谨慎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聂闻笑了下,目送他离开。
林慎走后,助理送来一盒藿香正气水,办公室又重新安静下来。他轻轻摇晃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杯,“哒”地搁在桌面上。
许灼的变化他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但周副局的异动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不寻常。他下意识打开系统,在页面上漫无目的地上下滑动,视线却猛然被角落一条不起眼的提示吸引。
「工作日志调阅。完成时间:凌晨三点。事由:上级巡察。」
凌晨三点,他正躺在陆离身边。
有人调阅了他的工作日志。
上级巡察?哪个上级?周副局?
为什么?
他点开那条提示,把页面往上滑,发现系统在三天前新增了一条审计规则,专门用来监控对敏感案件的访问记录。而敏感案件的名单里,有城西那个案子的编号。
他盯着那个编号,手指在鼠标上停住。
可能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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