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闻看他落寞的样子,沉默地走到浴室拿来吹风。
“总是不习惯用吹风机,会着凉。”
陆离任由他把吹风机放在自己身侧,没有去接。
聂闻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想说“等过了这阵我就陪你回去”,但他也不知道这阵要多久,城中村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最后他只能说:“早点睡。”
“嗯。”陆离垂着头应道。
聂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客房门被轻轻带上。那声“咔嗒”很轻,但陆离的身体还是紧绷了一瞬。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身旁的吹风机上。
他知道聂闻是好意。但好意和控制在感觉上太接近了。窗外万家灯火,他坐在这个精致的公寓里,有柔软的沙发、温暖的灯光,有一个人对他说“早点睡”。可他忽然觉得,好像比起蜷在废弃厂房防水布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费尽心思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又住进了新的笼子。
他试图告诉自己聂闻和那些人不一样。但他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被安排、被决定、被告知。
被操控。
胃部开始生理性的紧缩,指尖开始变凉,心跳开始加速。
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是的,”他小声说,“聂闻不是的。”
他犹豫着伸出手,握住吹风机的手柄,表情复杂。
【作者有话说】
本周四五六七一,五天连更~
第52章 许灼是谁?
午休时间,聂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窗帘没拉,阳光斜斜地切过桌面,把他摊开的文件夹分成明暗两半。他坐在椅子里,下意识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对着空荡的腕间愣了下神。
于是摸过手机看了眼,下午一点零三分。
昨晚许灼发来那条信息之后就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其实也才过去半天时间,想想应该还在熟悉案情。
手机在手里转了半圈,停住。他解锁屏幕,犹豫着拨通了许灼的号码。
“聂首席!”许灼声音有些激动,“您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嗯。”聂闻空着的那只手在键盘颗粒上打着圈,“工作还适应吗?”
许灼似乎对这突兀的关心有些困惑,但还是如实回答道:“还好,可能我还不够熟练,但我会加倍努力的,您放心。”
“要劳逸结合,也不用太拼。”聂闻说,“昨天发你的案子看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许灼的语气又兴奋起来。
“我都看完了!您给的资料很全,我把每次异常的时间线和波形都梳理了一遍。这个目标确实很有意思。”
“有意思?”聂闻画圈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这个噬情种每次下手的地点都是非法场所,拳场、赌场、黑市。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噬情种,专门挑那种地方,您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许灼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您说,难道他把自己当成超级英雄,专门惩罚坏人?噬情种也会有英雄情结?”
他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一只直立行走的猫,让聂闻莫名感觉不适。
聂闻皱着眉:“他不是英雄情结,更不会觉得自己可以惩罚别人。那样使用私权随意审判别人,算什么超级英雄。”
“啊?”许灼愣了下。
“……总之,这个目标和别的不太一样。我跟了这么久,稍微有点了解。如果后续有行动,不要擅自决定,可以先跟我商量。”
“当然!”许灼信心满满,“我会做好充分准备再出手。”
电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首席的名头好不好用,许灼嘴上答应,会不会照做还难说。
许灼说陆离把自己当成英雄,陆离却认为自己是怪物中的怪物。但聂闻觉得,陆离只是……太过干净。总担心自己碰脏了别人,其实他才是最干净的那一个。
聂闻环顾整个副总办公室,明亮整洁,高端精致。他身处这个肮脏的世界,把他人的喜怒哀乐当做资源,用人性的真实作为筹码。其实就像周念说的,是他生来好命,免于被剥削,就在不自觉中剥削着别人。
他比陆离吃得心安理得。聂闻敲了敲黑掉的屏幕,陷入沉默。
*
公寓里一直很安静。
陆离在家,家里也好像没有人一样。今天他看的是植物图鉴,心不在焉把手里的书页拨弄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上次出门时看到银杏叶开始零星往下落,被环卫扫成一个金色的小堆。老板说快要入冬,刀疤的毛掉得很厉害,便利店里猫毛乱飞,等他回去时,刀疤会不会变成小秃子?
不要瞎想了,他垂下眼睛,把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鸢尾花。
他强迫自己去阅读书上的内容,却难以集中精神,于是打开聂闻留给他的旧平板,想要边看边记些什么,或许效率更高。
平板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备忘录也是空的。陆离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戳着字。
「鸢尾。原产中国,为多年生草本。花语是——」
他转头看了眼书。
「花语是好消息。」
第一条记录写完,陆离把手指收回来,屏幕上方弹出一个通知。
「来自iCloud的更新已同步。」
什么意思?他没看懂,也没在意,滑动屏幕返回上一层。
备忘录里一下刷新出来密密麻麻的新记录。牛奶,干洗店取衣服,一堆不知所云的数字,红茶。
「张奶奶,83岁,精神差,不认识儿子。」
最上面的一条,编辑时间,今天凌晨两点。
「观察期终止。案件移交。不能再拖了。」
陆离盯着那条记录,指尖开始颤抖。他点进那条记录,里面只有两个字。
「许灼」。
许灼是谁?
观察期,是他的观察期?
聂闻把他……交出去了?
不,不会,不会的。
血液从四肢倒流回心脏,涌上头顶又消失不见。陆离上下滑动屏幕,徒劳地想要获取更多信息,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没有,空白,只有这短短两行字。
聂闻让他在家好好待着,不让他出去。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他想进去送些水果,看到聂闻正切换屏幕。接打电话时会走到阳台,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细节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却像有了另一种解释。
聂闻一直在瞒着他。观察期终止了,案件移交了,他被人接手了,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也许聂闻根本没打算告诉他。
他的大脑也跟着空白,掉入一个没有底的空洞。
“叮——”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聂闻抬头,电梯已经到达对应楼层。
今天工作不在状态,他花了更多时间才处理完全部事务,下班时已经比较晚了。他给陆离发信息说别等他吃饭,后面忙起来,也没顾上看有没有收到回复。
门锁提示音响起,他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空气中没有饭菜香。难道已经睡了?也没那么晚,今天不舒服吗?
他换上拖鞋,轻轻推开客房门——
没有人。
聂闻一愣。
浴室,没有人。主卧,没有人。书房,没有人。客厅、阳台、厨房,通通都没有人。
他的呼吸变得不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掏出手机慌乱地解锁,拨号。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
“您所拨打的……”
“嘟——嘟——”
耳边的提示音与那天在环线上飞驰时的提示音重合,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种恐惧锁进了记忆深处,只有在深夜的噩梦中才会浮现一二。整间公寓的灯都被他打开,四处亮堂堂的,他却无法自控,仿佛再次回到隧道里的那个夜晚。
他膝盖一软,不知道自己怎么跌坐到地上,肺部用力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眼前还是缺氧般一阵阵发黑。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双手抠着地面,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刚撑起一半就又跌了回去。
陆离不见了,不见了。就从他的公寓里,他的家里,不见了。
他把陆离放在身边,也没能保护好他。
聂闻应该站起身,出门寻找。应该打开系统,看有没有异常警报。应该联系许灼,问是不是有什么新进展。他应该……应该……
但是他什么也没能做。他站不起来,动弹不了,嘴唇因为过度呼吸开始发麻,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咔嗒。”
“聂%#&……你怎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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