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17页
    “陆离?”聂闻试探着喊了一声,陆离没有任何反应。


    他蹲下身,慢慢靠近,伸手去摸陆离的手。刚触到陆离的皮肤,陆离就猛地一缩,双手挥动,把聂闻的手打开。


    “不……别碰我。”陆离的声音细小,像小猫在哼,“别碰我,我不要,我不去……”


    聂闻五指摊开,声音放柔:“我不碰你,陆离,我是聂闻,我们哪都不去,就在这,好不好?”


    “不……不……”他不停摇头,汗水飞溅,“他们会……会带我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聂闻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又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呜咽,张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力气太大,齿尖瞬间刺破肌肤,陷进皮肉。


    聂闻的脑袋嗡的一声。


    “陆离!”他伸手想把陆离的手臂拉开,但陆离咬得太紧,他怕伤得更重。他曾在监控中看过这个画面,隔着屏幕,但现在他能听到陆离的牙齿磨过皮肤,能闻到陆离的气味,能看到陆离睫毛上的汗珠。


    “别……别咬。”聂闻声音颤抖,手也颤抖,“求你,松口,快松口。”


    他把自己的手掌抵到陆离的嘴边,陆离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手背上。


    “咬这个,咬我,好不好?”


    但陆离仿佛五感尽失,没有视觉,没有听觉,也没有痛觉。他咬得整个胳臂都在抖,过了很久,牙齿才慢慢松开。那只手臂从他嘴里滑落下来,上面已经有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血。


    他的身体慢慢软下去,眼皮阖上,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聂闻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憋住,又缓缓吐出。轻轻将陆离从墙角挪出来,重新放回床上。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厨房,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小水泡。但他不想搭理,倒出来开水掺凉,仔细试过温度,端到床边。拧了一条温毛巾,盖在陆离的额头上。又拧了一条,轻轻擦过陆离的脖子、腋下。


    沿着手臂,擦过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在那圈新鲜的血印旁停住。


    聂闻看了一会,移开目光,在床头的矮柜里翻了翻,找到碘伏和纱布。他小心抬起陆离的手腕,一圈一圈缠绕包好。


    陆离的嘴微微张开,一下一下喘着气,嘴唇因高热而干燥起皮。聂闻倒来一杯温水,先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陆离的嘴唇上。水很快渗了进去,陆离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伸出舌头来舔。


    他放下水杯,把陆离的头轻轻托起,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


    陆离喝了一点,不动了。聂闻就把他重新放平,用指腹蹭掉嘴角漏出来的水渍。


    额头上的毛巾换过一轮又一轮,窗外的天由黑变灰,又由灰变亮。直到陆离的温度终于退下一点,聂闻才在床边坐下。


    眼前的人表情宁静,好像只是安稳地睡着了,眼角那颗小痣在晨光下微微泛光。聂闻伸出手,想碰碰他的伤,又怕弄疼了他,只轻轻划过纱布。


    “陆离……你到底……”他声音沙哑,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第20章 别碰我


    陆离好像整个人泡在水里。有时候被浮力托起,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时候又沉重地坠下去,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耳朵里都是无法辨认的声音,偶尔有什么人在和他说话,也隔着粘稠的液体,听不真切。


    橙红色的光摇晃而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躲开,但身体却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干涩的眼球磨过眼皮,带来一阵新的眩晕。


    “聂……”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有温热的气息靠近,擦过他的嘴唇。


    他又沉下去,回到黑暗里。


    *


    最先回来的是听觉。脚步声,流水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触觉也逐渐清晰。有厚实的重量在额头上停留,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抚过他的手臂,包裹住他的手指。


    然后是记忆的画面。赌场,人群,那些东西疯了一般灌进身体。他倒在肮脏的地上,汗水糊住眼睛。他看见一个小女孩,给了她一颗糖。


    他走出来,风很冷。他撑着膝盖向前倒去,落进一个木质香的怀抱。


    木质香。


    那个他帮忙修车的人,有木质香的味道。


    那个深夜来买水的人,有木质香的味道。


    那个和他一起找猫的人,有木质香的味道。


    那个在赌场跟在他身后的人——


    陆离睁开眼睛。


    视野里一片模糊。他眨了几下,焦距慢慢恢复。他看到熟悉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碘伏和纱布。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总是整洁的衣服皱皱巴巴,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青痕,下巴也冒出了胡茬。他的手肘抵着膝盖,头靠在手掌上,闭着眼睛,皱着眉,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只手,腕骨突出,白皙修长,却不显得柔弱。那只手,在监控画面里夹着烟,在废弃厂区摸过防水布,在小卖部门口捡面包屑,在坏了的小车旁递过扳手,在早餐店推来一碗豆浆,在废品站抱过刀疤,在他坠落的时候接住他。


    “陆离?”那人突然醒了,有些急切地坐直身体,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醒了?”


    陆离慢慢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移到那个人脸上。那张脸他看过很多次了,在便利店门口,在小巷,在早餐店,在换灯泡的夜晚。他以为那是一张陌生人的脸,一个跑业务的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的奇怪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谁的脸了。


    那是他在监控画面里错过的脸,是追查他的人,是系统的人。


    “你是稽查员。”


    陆离的嗓子能尝到血腥味,但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如此自然,甚至没有高烧后的嘶哑。


    聂闻起身给他倒水的动作僵住了。


    “你是稽查员。”他又说了一遍。


    聂闻的嘴巴张开,却没说话。陆离慢慢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


    一双桃花眼看着他,眼尾上挑,应当是含情的轮廓。但陆离此刻眼前金星乱冒,只觉得那眼睛被镜片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温度。


    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掀开一点,看到自己身上穿着新换的圆领衫。


    “你换的?”


    聂闻的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气音。


    陆离想站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要干嘛,就是觉得不能躺着。不能躺在稽查员面前,不能穿着被稽查员换上的衣服躺着。


    但他的腿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歪。聂闻几乎是瞬间冲过来,伸手想要扶他。


    “别碰我。”


    聂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稳。膝盖传来一阵锐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转头望向聂闻。


    他看着眼前这张他以为自己认识的脸,继续问道:“你是稽查员,对吗?”


    聂闻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是。”


    陆离眨了一下眼睛。


    是,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没有解释。


    “你是来抓我的吗?”他的声音很轻柔,像窗外的阳光轻飘飘地落在聂闻身上。


    他等着聂闻回答,等着一切有个了结。但聂闻只是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眶里都是血丝。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陆离想不明白。他自己都没觉得多痛苦,只是感觉胸口好像破了个洞,呼呼地漏着风。


    “如果你现在还不想抓我,可以请你先走吗?”陆离移开目光,“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好吗?”


    聂闻呆立了很久,才猛地一颤,像是被他平静的语气刺伤。他移动僵硬的身体,捡起自己的外套,极其缓慢地往门口走去。


    但房间很小,他终于还是走到了门口。


    “……你先好好休息。”聂闻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沙哑,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陆离闭着眼,没有回应。


    门外突然传来砰地一声。


    “你、你他妈谁?”


    熟悉的声音,陆离猛地睁开眼睛,是严翊。


    他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冲出来,扶着墙壁就要往下滑:“严翊!”


    严翊的手正攥着聂闻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聂闻只是站着,没有挣扎。严翊转过头,见陆离出来,赶忙松手,跑过来扶住他。


    “陆离!”他手忙脚乱地上下检查,“你怎、怎么了?”


    陆离心脏砰砰直跳,说不出话,只能闭着眼睛摇头,滑坐在地上。


    严翊的声音抖得厉害,骂人都不利索:“老子发、发那么多信息,你一条不、不回!我找到这儿来,就看到一个男的从、从你房里出来!你他妈想、想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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