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钢琴的声音真好听,他想学弹钢琴……”
“深夜,他偷偷带我去看永河……我们一起看星星……”
……
“沈渝,沈渝……他一直没来……”
“他终于出现了……”
……
“我亲吻了他……”
……
“我爱上他了,我这副死去的躯壳好似活了过来……”
此时,贺岩正拿着李温的手机看电视剧,屏幕上两军对峙,战火纷飞,打的火热。
可贺岩却没忍住瞥了几眼李温。
他走到李温身边,“看了快一个小时了,有什么可看的?”
李温仍盯着日记本上那些残缺的字,但拼凑起来,全是爱上一个人的痕迹。
“你真那么喜欢他?”
贺岩明了,“吃醋了?”
“没有。”李温咬着牙说,他接着往后翻,是张画像,只留了半张脸,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但那只眼睛却格外明亮圆润,清澈漂亮。
“你真没印象?”
“没有。”贺岩如实回答。
李温又往后翻,是一个人躺在梧桐树枝上睡觉的画面,画的潦草,是个远景图。
“还没想起来?”
“的确没有。”
李温直接把日记本合上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吧?”
贺岩笑了,他乐得看李温这样,“好酸的醋味儿。”
李温蹙眉瞪着他。
贺岩弯腰摸了摸李温的头发,“那个老头不都说了,我那时可能精神出了问题,这都是幻想出来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李温却说,“不一定,万一你把这个人藏起来了呢,洋楼里那么多房间,你藏起来也不稀奇。”
贺岩笑了,他为李温丰富的想象力感到无奈。
他退后一步,坐到床上,故意道,“也许吧。”
李温直接起身走到贺岩面前,盯着贺岩问,“如果我和他掉到海里,你先救谁?”
贺岩语调上扬,“当然是他啊。”
李温眼睛立即瞪大了。
还没来得及发作,贺岩直接把人拉到自己怀里,“还是这么笨,假话都听不出来。”
“可是……可是上辈子你居然愿意为了他去死……”
贺岩目光深深,终于认真起来,他开口道,“李温,我管不了上辈子的事,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着不同的经历,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而那个人存不存在还没有定论,就算那个人真的存在,就算上辈子的我甘愿为那个人去死,但这辈子的我,只会为你付出生命。”
李温心跳猛地一颤,胸口发热,眼眶湿润,他看着贺岩坚定温柔的目光,心里一动,忍不住按住贺岩的肩膀亲了过去,笨拙但热烈。
李温还没有这样主动过,这样少见的热情主动,立即勾起了贺岩的yu望。
动情之时,李温紧紧抱住贺岩的脖子,一口咬在贺岩的肩头,眼睛含泪,看着委屈又动人。
一点也不疼,反而有点痒,像羽毛扫过心尖,贺岩没忍住轻轻亲吻李温的眼睛,去舔舐他咸湿的眼泪,“李温,明天别进山了。”
既然这段前尘往事会让李温伤心介怀,那便不要去了。
可李温却固执地说,“我要去。”
他的确介怀,介怀贺岩曾有一个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他希望是假的,可就算是真的,他也要去。
他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他不是来找贺岩遗留的金子,他撒了谎。
他害怕贺岩像严亭一样突然魂飞魄散,从此再没有一点踪迹
他记得贺岩说过,阴鬼也有阴寿,长久滞留便容易魂飞魄散,而贺岩无法转世离开就是因为心中执念。
所以,他要找到贺岩的记忆,贺岩的执念,至少当意外到来前,贺岩有选择转世的机会。
无论如何,他宁愿与贺岩分别,也不愿他最后魂飞魄散。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李温便跟着高守和进山。
蜿蜒盘旋的小路上,高守和牵着那条叫石头的狗在前,李温和他并肩而行,聊着九岳山的历史风物,聊着乡土人情。
从头到尾,李温都没有回头一下,好像贺岩不存在一样。
期间,贺岩一走近,手刚搭上他的腰,李温便躲过去和高守和说话。
贺岩觉得奇怪,从今天早上起来,李温就不对劲儿了。
可他仔细回想,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
两个多小时后,高守和带他们拐入一片杂草丛生的小路,往里走,发现尽头是陡峭的山崖。
高守和说,这就是贺将军跳下的山崖。
迟疑了一秒,李温走到山崖边,他看着远处的岩壁直入云霄,满山苍翠,而崖底千尺是湍急汹涌的河流,奔流不息,似乎一去不复返。
的确,这样高的距离,这样急的河,跳下去淹死,尸体很难打捞,而贺岩的百年前的尸骨也许就埋葬在永河河底的泥沙中,冰冷刺骨,无人问津。
李温垂着眼眸看着崖底遥远的永河,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他扭头想看看贺岩,可昨夜贺岩梦呓时喊的名字,仍在心里刺着。
很快,李温感受到贺岩朝他走了过来,他却故意转了身,不去看他。
“守和叔,我们继续走吧。”
“行,接着去洋楼,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路上休息了一会儿,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洋楼。
洋楼被打理的很好,虽长在半山腰,但无野草藤蔓盘蜒墙壁,大门栏杆也都整洁如新,墙角处也无杂草丛生。
只是洋楼的大门锁着,几层楼的阳台门也紧紧关着。
“九岳山不开放,洋楼也得跟着上锁,政府虽给了我钥匙,我时不时过来打扫,但我也不能随便带你进去。”
李温点点头,“我明白,我就在四周看看。”
于是高守和牵着石头往洋楼右边走去,“你去看看吧,别走远,容易迷路,我去拔一拔野草。”
李温点头,抬脚往洋楼左边走去。
昨天本就累着了,接着又爬了几个小时的山,虽刚刚休息了二十分钟,但李温还是有点累,只想坐下。
于是,走到后院外墙时,李温没忍住找了一块石头坐上休息。
石头挺平整的,侧坐时刚好可以依靠住墙壁,李温没什么力气地歪歪扭扭地靠着墙,一边放空,一边想着下山又是一段煎熬的过程。
李温忍不住揉了揉酸痛的腰,几秒后,他感觉到身后的贺岩朝自己走近。
“还在生气?”
李温没说话。
“昨天晚上不是好好的?……”
贺岩伸手去替李温揉腰,李温要躲,但这次贺岩困住了他,一旁是墙壁,一旁是贺岩,李温无处可逃。
“说吧,别憋着了。”贺岩语气捏了捏李温的脸。
李温却侧了侧身,面对着墙不语。
他不怪贺岩,他怪自己初心赤诚,如今却一肚子酸水儿,满腹委屈,像个左盼右顾的怨妇。
可他无法忘记,他记得清楚,昨天贺岩抱着他入睡,他还没睡着,贺岩倒是先睡着了,睡着时眉头紧蹙,喃喃了几句,李温伸长脖子听了听。
含糊又清楚,是沈渝,那个日记本里的名字。
喊了两三次,就再也没有了,可李温却失眠了。
是真的,就是有,贺岩要想起来了。
如果贺岩真的全部想起来了,那他还会再喜欢我吗?那个叫沈渝的也许也在等他,贺岩会不会去找他,那我呢?我怎么办?我算什么?
李温想了一夜,觉得自己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温面对着墙壁坐着,趴在自己膝盖上不说话,贺岩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哄人他向来不会,何况李温几乎从不和他发脾气闹别扭,这方面他的确没什么经验。
“李温……”贺岩揽住李温的肩膀,让他扭过来看自己。
李温梗着脖子较着劲儿,却忽然瞥见墙壁很低处有着模糊的划痕。
心里咯噔一下,李温忙凑过去,抬起衣服擦了擦墙壁上的灰,划痕变得清晰了一些。
是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字体。
——贺岩,我讨(讨字划掉)喜欢你。
贺岩见李温动作异样,也凑过去看了看,一看见这句话,就立即去看李温的脸色。
李温呆愣着盯着那句话,像魂魄被抽走了。
贺岩眉头一皱,直接拉着李温就走,“现在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走几步,贺岩却突然听见李温喊他。
他停步回头看,却看见李温的眼睛红了。
“贺岩,我错了。”
贺岩愣了愣。
“贺岩,我知道,囚禁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但有喜欢的人陪着你的话,我也替你感到开心。我想明白了,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或者以后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再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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