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忽然想起贺岩刚刚在日记本上写下的最后两句话。
“吾心有愧，何以继之？”
天哪！他不会要寻死吧？贺岩上辈子是自杀？！
李温急得大喊道，“贺岩，你出来！你快出来！”
可贺岩仍一动不动，李温急的不行，下意识要脱掉身上厚重的外套，想要跳进去救人。
却忽然被人揽住腰往后一拉。
后背撞到胸膛，李温扭头一看，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你跳进去也是白费。”已经变成阴鬼的贺岩垂眸看着李温，淡定又冷漠。
“这是你自己！你怎么不着急？！”李温生出一股怒火。
为什么贺岩永远一副高高在上、不关己事的样子？！对别人是这样，怎么对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
李温想要推开贺岩，贺岩却不松手，“这是回忆，你干涉不了，而且就算你能干涉，我的结局也早就注定了。”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李温胸口上，李温顿时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他觉得贺岩太过冷漠无情，对死亡，对痛苦，对别人，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旁观者的态度。
他厌恶这种态度！
无论人和事，就算救不了，改变不了，也不该无动于衷。
“你，你……”李温气的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是太过生气，还是痛苦又加深了，李温疼得五脏六腑错了位一般，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
贺岩忙蹲下扶住李温，同时也感受到了更强烈的痛苦，但李温苍白痛苦的脸和大口艰难的喘息，都证明了李温比他更难忍受这些。
因为阴鬼体质强于人类，也因为他向来麻木随意，痛苦和喜悦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空气，精神不在意，所以感觉无论好坏，也并不强烈。
看着李温难受的样子，贺岩的目光越来越沉，他开口道，“该结束了。”
李温却忙拉住贺岩的手腕，“不行，再等等。”
他想看看，贺岩难道真的是自杀？他真的是死在了这个池塘里？
说着，李温焦急地看向池塘，可他已没有力气站起来或喊出声，他只能艰难的望向水面。
贺岩随着李温的目光一同看过去，一秒，两秒，三秒……水面一直静谧无声，而李温呼吸却越来越重，抓着贺岩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目光迟疑了几秒，贺岩忽然捂住了李温的眼睛。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的痛苦忽然随之消解，李温被人拽着拉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李温钻出了水面。
他猛地甩开贺岩的手，扶住了池边，自己站到了地面上。
而后抱着湿漉漉的自己，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贺岩站到对面，瞥了眼李温明显不好的脸色，“怎么了？”
他一问，李温顿时憋不住火了。
“我说了再等等，你干嘛？你怎么又提前结束？”
贺岩愣了一下，脸色立即阴沉起来，“有什么可等的？你还想改变结局不成？！”
李温咬牙道，“至少我想知道这次的结局！是生是死，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贺岩顿了顿，目光移向一侧，“没有意义何必白费心思？”
李温还想再说什么。
一旁一直插不进话的楚青忙开口劝解，“别生气，还有下一次，一切总会弄明白的，有什么话好好说。”
可这一人一鬼都梗着脖子不看对方，楚青也束手无策了，“我去拿毛巾和衣服，马上回来。”
楚青走了，两人仍沉默地僵持着。
“阿嚏”，李温忽然打了喷嚏，他忍不住把自己抱得更紧，却忍不住发抖。
听见声音，贺岩立即看向李温。
李温全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凌乱，脸上仍都是水珠，发根也在滴水，而李温似乎很冷，他紧紧抱着自己，但一直在发抖，嘴唇也发白了。
对，现在是冬天了，天很冷，水很凉，他记得上一次从这里回去，李温就感冒了。
刚刚僵硬的情绪忽然泄了个口子，贺岩没忍住，他抬手想帮李温把遮住眼睛的发丝拨到一侧。
但刚抬手，李温就立即偏头躲开了。
手在空中一滞，眼眸一暗，而后贺岩将手慢慢放下，心情又闷堵起来。
楚青很快拿来了衣服和毛巾，李温立即接过毛巾擦头发，一边问，“下次什么时候？”
“至少要等两周。”
楚青刚回答完，贺岩却忽然开口了，“先暂停吧。”
楚青和李温齐齐抬头看过去，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贺岩看向李温，顿了几秒才道，“没有为什么。”
李温难以理解地看着贺岩，“你不是想尽快找回记忆吗？这不是你的愿望吗？为什么突然暂停？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贺岩自己都不知道理由。
只是李温躲开他手的那一瞬间，忽然产生的想法罢了。
这个破池塘，这个破冬天，这份他本就不在意的回忆，但现在全都被迫参与。
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他转世重生的办法？偏偏只能搞这种麻烦又复杂的办法。
“累了，想停停而已。”贺岩胡乱找了个借口，却没发现李温拽着毛巾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伤心、愤怒、失望……
“好。但你既然找我帮忙，是不是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为什么又自己做决定？！”
贺岩咬了咬牙齿，他压制着心里异样的烦躁，想赶紧结束眼前这个话题。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就是帮忙而已，我做什么决定，不用告诉任何人。”
李温一愣，像小心翼翼捧着的心脏，却被人扔到地上，踩了又踩，像送出去的漂亮的玻璃被人摔碎在地，扎得他一身伤，李温疼得想流泪，难过委屈，又愤怒不甘。
他狠狠扔下毛巾，跑了出去。
“李温？！”楚青也不知道情况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楚青无措地看向贺岩，又看向李温的背影。
“他还穿着湿衣服。”
贺岩本垂眸沉默的脑袋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他拿起楚青手里的干净衣服，追了出去。
楚青蹙眉看向他们消失的地方，内心担忧。
“贺岩肯定喜欢他。”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楚青扭头看向金璋。
“你怎么知道？”
“我见……”金璋笑笑，停顿后又道，“很明显啊。贺岩就是觉得冬天太冷，水太凉，这个借魂寻忆的秘术又太折磨人，他心疼李温，但又好面子嘴硬，不想承认，所以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
楚青蹙眉道：“不能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吗？而且他们都是男人。”
“这世道，喜欢早就不分性别了，更何况，断袖从古就有。”金璋抬手轻轻敲了敲楚青的额头，“楚青哥，你也太单纯了。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睫毛轻轻一颤，楚青避开话题，“你小小年纪，怎么看着很懂的样子？”
金璋笑了，“年纪小就不能喜欢人了，而且这种事情经历过自然会懂。”
楚青一顿，有些意外，“你……喜欢过别人？”
金璋露出笑容，他看着楚青，似乎别有深意：“不是喜欢过，是正在喜欢。”
楚青眼眸微微睁大，他没看出金璋眼中的深意，只是他轻轻了“嗯”一声，转身走了。
金璋立即追了上去，“楚青哥，你不好奇我喜欢谁吗？”
“不好奇。好了，该去配药了。”
楚青加快了步伐。
其实好奇，可不知为何，他不想问下去了，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金璋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谁，其实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何必关心这些不重要的话题。
第60章 算朋友吗？
他们冷战了。
其实，是李温单方面冷战贺岩，贺岩第一次感受到李温发这么大的脾气。
以前李温有什么意见，顶多就是吐槽几句，从不敢给贺岩真正甩脸色，但这一次，李温却彻底变了，贺岩喊他他也不回应，一直板着脸，没有笑容，也不说话，早出晚归的，一回家就进房间不出来，似乎一点也不想看见贺岩。
家里的气氛变得阴沉压抑，连桔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垂头丧气的，也不叫唤一声。
一开始，贺岩很是惊讶，他没想到李温居然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以前那个胆小如鼠、顺从听话的李温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变的这样胆大？
贺岩一肚子气，但想起李温从水里出来，颤抖可怜的样子，这毕竟是为了帮他……气忽然又消了一半。
算了，懒得和他计较，李温顶多耍几天脾气，他这个人善良心软，又很会看眼色，见自己没与他计较，自然而然就会主动搭话。
但事情却出乎贺岩的意料，三四天过去了，李温的态度没有一点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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