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鼓声慢慢停止,众人举起酒碗,仰头喝下,再一杯,倒在地面上。


    林崇带头跪下朝河水拜了三次,最后捧起一抔黄土,撒入崖底的河流。


    河流瞬间卷吞了黄土,消失不见。


    “将军!一路走好!”林崇高喊一声。


    众人跟上,“将军!一路走好!”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百姓们结伴回去,而林崇和季章骑上马,也准备带大军回去。


    忽然一人骑马冲了过来,急喊道,“林将军!阿瑞将军不见了!”


    “什么?!”林崇和季章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对身后人吩咐道,“带着他们回去!我们先走一步!”


    随后,林崇和季章立即快马加鞭往回赶。


    直到他们离得远了,阿瑞才从远处的草丛里走出来。


    他慢慢走到崖边往下看,很高,河流奔腾不息,气势磅礴,看不到尽头。


    原来……葬到了这里。


    阿瑞坐了下来,终于露出了微笑,他彻底感到了轻松和释怀,也许是魏泽的陵墓就在下面,就好像他还在身边陪着自己一样。


    “哥,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带我去京都的,但你却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你说让我自己好好活下去,可是,可是你没有想过,是你救了我,是你陪我长大,陪我走到现在……我想永远和你待在一起,这是我从小的心愿,一直不曾变过,可现在这一切都破灭了,没有你,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曾经就说过,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不是我不听话,哥,是我心里太难受了,那夜的河水仍留在我的身体里,冷的刺骨,我一刻也无法平静下来,这世界变得灰蒙蒙的,又压抑又痛苦。


    哥,没有你的日子太难熬了,我只想再见见你,听听你的声音……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来生,下一世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们可以重新遇见,重新开始,过上幸福平淡的日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阿瑞慢慢地发出声音,但声音依然沙哑难听,甚至开口越来越艰难,但他脸上却浮现恬然的笑容。


    阿瑞轻轻摸了摸手上带着的玉戒,而后他握住了项链上的龙衔尾吊坠。


    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了,他已没有牵挂。


    可不知哪里冒出一只橘色的野猫,像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窜过来咬住了阿瑞的衣角。


    阿瑞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摸了摸橘猫的脑袋,“你舍不得我?不巧了,这辈子和你没有缘分,下辈子吧。”


    说完,阿瑞狠心将那橘猫拉开,可橘猫死不松口,最后生生撕咬下阿瑞的一片衣角。


    阿瑞平静地笑了,他最后摸了摸那野猫,而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清晰地听见一声刺耳尖锐的猫叫。


    河水冰冷刺骨,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发艰难,他下意识地去挣扎,可理智下他又控制着自己的手脚,任由海水淹没呼吸,压迫身体。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隐约看见河底深处的陵墓,那么近,只要沉下去,就会永远挨在一起。


    阿瑞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策马往军营疾驰时,季章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紧急拉住了缰绳。


    “不对!回去!”


    两人再次赶到悬崖边,看见一只橘猫正蹲在岸边,嘴里还咬着一片残布。


    季章心里一沉,红了眼睛。


    “还来得及,我要去救他!”林崇说着就要往下跳。


    季章拉住了他,眼神黯然,“迟了,而且,他早做了打算,谁也救不了他。”


    林崇还是不甘心,急得满头大汗,“可是!可是,阿瑞还那么年轻!将军还说让我们好好看住他!”


    季章依然紧紧拉着林崇,眼里似有泪水,“林崇,别这样,就成全阿瑞吧,你难道不明白吗?你想想他……他心里受不住的……”


    看着季章湿润的眼睛,林崇一下子就明白了。


    两颗心早已紧紧相依,融为一体,撕裂一半,另一半也会逐渐死亡。


    林崇慢慢平静下来,许久才道,“将他们葬到一起吧。”


    “好。”


    半个月后,陵墓再次被开启,魏泽的棺椁边增加了一个棺椁。


    在河水深处,在静谧的悬崖底,他们永远陪伴着彼此,经历无数次河水改道,洪水泛滥,陵墓被埋于土里,重新归于宁静。


    直到一千年后的今天,世人发现了他们。


    第43章 海边谋杀


    李温终于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觉得有些头疼,像是脑子被输入了大量信息,有些承受不住。


    随着李温慢慢清醒,一些零碎的片段也不断回想起来,戍边将军魏泽,养子阿瑞……这是那个水下古墓的故事?可为什么梦里他竟从阿瑞的视角,爱上了那个与贺岩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魏泽,像是亲身经历……


    天哪,怎么会梦到这些?!


    李温羞愤地捂住了脸,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白天刚看过展览,而齐萱又给自己讲了太多魏泽和阿瑞的故事,自己才会梦到他们。


    可为什么会梦到和贺岩一样的脸?梦里他们……一些模糊暧昧的画面闪过,像是做了一场旖旎的春梦。


    啊啊啊!


    李温尴尬地狠狠揉了揉脸。


    一定是他最近见了贺岩太多次,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梦,可梦见这些又不代表什么,也许他只是想谈恋爱了,梦中映射他的真实想法,但对象并不重要。


    对的,就是这样!


    李温深呼吸了几口,撑起身体准备下床时,才忽然看见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人。


    定睛一看,是贺岩。


    梦里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李温脸一热,不自觉眨了眨眼睛,有点心慌。


    “你,你怎么在这儿?”


    “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某人答应看完展览,今天就要认真想一想办法,可睡的比猪还沉。”


    “抱歉抱歉,我忘定闹钟了。”


    说着李温捞过床边的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天,不知道贺岩等了多久?看脸色,应该等了很久!


    “我马上起来,我先洗洗脸。”李温立即掀被子起来,但脚刚落地,就感到有些虚弱,头晕眼黑的。


    李温扶住额头,稳了稳身形,觉得自己可能是睡的太久,才身体发软。


    李温忙到卫生间洗漱,用冷水多洗了几把脸,这才清醒了一些,但后脑勺还是沉甸甸的。


    李温又揉了揉脸,他拿着电脑走到客厅,贺岩正坐在沙发上玩魔方。


    不到二十秒,混乱的魔方就被拼好了。


    “你练过?”李温走了过来。


    “没有,这东西不是很简单吗?”


    “……你厉害。”


    李温坐下来打开电脑,“那个寻人启事我又重新发了一次,这一次加了钱推流,直接写了三万的赏金,为了你,我可是下血本了。”


    李温打开私信,“我看看有没有消息……啊,好多消息。”


    李温便挑了一些靠谱的回复,可聊着聊着,就发现大部分都是来坑钱的……


    本来就脑袋昏昏沉沉的,又困又无力,结果忙了半天,又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李温的头越来越沉。


    李温使劲儿瞪了瞪眼睛,可屏幕上的字却越来越花。


    贺岩终于察觉到李温的异样,“你怎么了?”


    李温有气无力,“我头疼,也没什么劲儿,我想睡觉……”


    “你是不是发烧了?”


    李温迟缓地“啊”了一声,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手和额头的温度一样,他也判断不出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看着李温晕乎乎的样子,贺岩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碰了碰李温的额头。


    很烫,比李温平常的体温要高。


    贺岩收回手,“有退烧药吗?”


    李温慢吞吞地说,“我书桌的抽屉里。”


    贺岩立即走到他房间去翻抽屉,出来时,看见李温蜷缩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贺岩便自顾自地去拿杯子接水,径直又走到李温身边。


    李温闭着眼睛,头上冒了一层细汗,眉头紧蹙,看着很不舒服。


    “李温,先把药吃了。”犹豫了一下,贺岩还是拍了拍李温,把人喊醒。


    李温艰难地睁开眼睛,轻轻闷哼一声,但还是乖乖坐起来,靠着沙发把药就水呑下了。


    贺岩接过水杯,一扭头,李温靠着沙发,头一歪,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四周忽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温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贺岩静静地看着李温,看着他颤抖不安的睫毛,看着他发白脆弱的脸色,一时心里闷沉。


    人生病……是这样的吗?看着好像不堪一击,弱小可怜……


    可为何以前路过医院,看见那些各色痛苦的病人,却并未有一丝触动?


    “李温……”贺岩轻轻喊了一声,但李温并未回应。


    顿了几秒,贺岩将人抱起,往房间走去,而后将人安稳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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