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温再次醒来，身上的疲惫无力已消失不见，他坐起来先四处看了看，房间里已没有身影。
他……什么时候走的？是他把我抱到床上的，还是我自己稀里糊涂爬到床上的……李温记不清了，也没地方询问，只隐约记得贺岩给他喂了药。
李温愣了愣神，他隐约记得贺岩当时的目光担忧焦急，尽管视线模糊，可能是错觉，但李温心里还是像被小猫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唇角微微扬起，思绪忍不住荡漾起来。
下一秒，李温忽然想起什么，他捞起手机一看。
我天！八点多了，快迟到了！
李温瞬间从床上弹跳起来，穿衣洗漱，拿上手机，背上包就冲了出去。
关门前还大喊道，“桔子！老爸上班去了！给老爸说拜拜！”
但不等“桔子”回应，门砰地关上了。
几秒后，沙发上的身影渐渐显现，贺岩靠着沙发翘着腿，看着已关上的门，目光却是自己从未发觉的柔和。
几天后的例会上，领导宣布最近几个项目都彻底收尾了，鉴于大家最近工作辛苦，多次加班，且项目完成的漂亮，所以公司安排大家去邻省的海边团建三天，费用公司报销。
一时间欢呼雀跃。
回家后，李温立即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心情也非常美妙。
他没去看过海，但总是在网上刷到沙滩日落的海边美景，所以心里也有期待。去看看海，吹吹海风，在沙滩上漫步，想想就很惬意，更何况不用加班，也不用自己掏钱。
“你要去哪儿？”
李温头也没回，他知道是贺岩。
贺岩最近老是突然出现，像突然抽查进度的领导，没事就过来敲打敲打他，以前李温挺怕他的，现在倒没那么怕了，有时候反而觉得贺岩挺……好的，看着很凶，但并没有那么无情。
“公司团建，去海边！”李温语调轻快。
“几天？”
“三天。”李温扭头看向贺岩，依然一脸高兴，“你去看过海吗？”
贺岩面无表情，“没有。”
除了那些必要的任务，他一直待在N市。他从没有观赏美景，旅游玩乐的兴趣。
à??¤?i?¤¤é?à¤é?¤?? “你不想亲眼去看看？”李温拿出手机，点看视频凑了过去，“看看这美景，这天，这海，这<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这自由的味道……”
贺岩瞥了一眼视频里的海边风景，表情毫无变化，“没意思。”
李温切一声，“没情趣！”
李温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转身继续收拾。
第二天出发前，李温先把桔子托付给了表哥，然后去机场和齐萱他们汇合。
坐了大巴到海边，他们先把东西放在了海边租的民宿，又吃了一顿海鲜大餐，下午才一起出发去海边玩儿。
秋日阳光明媚，并不毒辣，海水清澈碧绿，风也温柔惬意，因为不是假期，沙滩上的人并不拥挤，但散步玩耍的人也并不少。
有躺在沙滩椅上打盹儿的，有父母带着孩子玩沙子堆城堡的，有海边捡鹅卵石的，还有许多人租了游泳圈在浅滩上玩儿水，更远处的海面上则有人在冲浪。
齐萱立即兴奋地说，“我要下水！我要去游泳！”
说着，齐萱和其他几个会游泳的同事纷纷跳入水里，一起游玩，畅快热闹。
可李温这种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来也奇怪，李温从小就怕水，可以在河边海边走路，但下水就不行，心里莫名怵得慌，为了克服，他还专门去学了游泳，结果一到水下就失去平衡，慌的不行，怎么也学不会，连教练都直言让他放弃，还开玩笑说，他上辈子铁定和水有仇。
最后李温只能放弃了。
旁边顶着大肚子的三十多岁的老王拍了拍李温的肩膀，“走吧，就咱两个旱鸭子，买个游泳圈去。”
李温有些犹豫，“你去吧，我不下水了。”
老王疑惑，“来海边玩儿，怎么能不下水呢？！”
李温尴尬地说，“我有点怕水……”
老王“嘿嘿”一笑，“大男子汉，怕什么？！又不是真让你去游泳！走，哥罩着你呢！”
老王拽着李温往摊贩去，李温最后挑了个蓝白相间的游泳圈，但套上游泳圈站在海边时，依然有点犹豫。
“走走走，一回生二回熟。”老王拉着李温慢慢下了水。
一入水，冰凉荡漾的海水慢慢软化了双腿，整个人逐渐漂浮起来，像被托举着，很轻松柔软，但因为没有附着，所以有点没有安全感，所以李温依然拉着老王的胳膊。
“试着蹬蹬腿，划两下。”老王笑着提醒。
李温尝试着蹬了一下腿，身子往后飘了一下，手臂在水里划了一下，身体又自由调换了方向，很是有趣。
这比他直接往水里钻要好得多。
“适应了吧？”老王笑了笑，“那我松手了？”
李温点了点头，看着老王慢慢松了手，但自己依然稳稳飘在水里，李温松了口气，开始慢慢划动，努力适应。
老王则眯着眼，惬意地半靠着游泳圈漂浮，“这太阳晒着真舒服啊，下回一定带上我媳妇闺女来度假。”
老王像只懒洋洋的乌龟一样，一动不动，而李温已经适应了海水，倒像个好奇爱动的小孩儿一样，靠着游泳圈四处划动，一边招呼老王，“老王，你倒是动一动啊，在办公室天天坐着不动，在海里也不动。”
老王摸了摸水里的肚子，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腿，“蹬不动啊，这肚子，算了，我先歇会儿。”
李温无奈地瞥了一眼老王，他兴致很高，便自己开始来回游荡，但他不敢离得太远，就只是在浅滩活动。
此时，忽然几个不大的波浪涌过来，李温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差点要翻了，后来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顺着波浪起伏晃荡又落下，像做小型过山车一样，十分有趣。
李温嘿嘿傻笑着，彻底放松下来，不急不慌地等着下一个波浪，但不知为何，那缓慢涌来的波浪忽然一瞬间涨高，而后汹涌地扑了过来，李温一个措不及防，被浇了满脸。
与此同时，一只腿忽然被紧紧拽住。
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浪花中，李温被海水模糊了视线，身体难以控制，而一只脚还被莫名的力量拽着，一点点下沉。
是谁在恶作剧？！
李温使劲儿挣扎着，想大声呼喊，但口中灌满了海水，噎得他喊不出话。
下一秒，海面下那股力量忽然加强，直接把李温被拽到了海下，只剩下蓝白相间的游泳圈飘在海面上。
海下是数不清的或远或近的腿，海水被阳光照耀的透明发亮，晃的人眼睛睁不开。
李温一下子就慌了，四面八方的水挤压过来，恐惧瞬间吞没了李温，脑袋像被人用绳索勒住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温使劲儿蹬着腿，双手拼命得拨拉，想往海面上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拽的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头顶的光亮一点点变淡，海面上吵闹的欢笑声变得越来越空，李温心里一阵恐慌。
这是……谋杀！这不是恶作剧！
他又一次开口想要呼救，但只“咕嘟咕嘟”喝下了几口海水，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了，只觉得头脑发晕，快要窒息。
只这几秒，却仿佛漫长无比，煎熬忐忑，仿佛那个在山下濒临死亡的夜晚……
李温咬了咬牙，求生的欲望迫使他再一次鼓足全部力气挣扎，他垂眸看向下面，想要用另一只脚朝准目标蹬下去，以摆脱束缚，也想要看清这个想要杀了他的人是谁，他向来无冤无仇，到底是谁要杀他？！
可……看清脚下时，李温却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一只漆黑消瘦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脚腕，但这双手的主人却隐于海底的一片黑暗之中，没有身体。
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时，自己脚下的海水弥漫着一片黑色的烟雾，仿佛一个无尽的黑暗，看不见尽头，要将李温彻底侵吞。
心中的恐惧顿时淹没了李温，无边无际，就像这四处扩散的黑色烟雾一样，李温吓得再一次拼命挣扎，可往下蹬时，那只抓着自己脚腕的黑手，却仿佛是没有实体的烟雾一样，毫无触动。
甚至那黑色烟雾里忽然冒出许多狰狞恐怖的恶鬼，他们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一个个暴凸的红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李温，争相恐后地想要爬出那黑色烟雾，像是下一秒就能将李温撕碎，吃的骨头都不剩。
李温吓得不敢往下看，他绝望地扑动着身体，拼劲全身力气向上触碰海面，可海面却离他越来越远……
不，不！
李温在心里大声呼救着！他还不想死，他才刚刚觉得生活有了盼头，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克服那场车祸的阴影，他本想重新开始，好好报答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亲人，慢慢陪“桔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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