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好好活着!”魏泽拼尽最后力气大喊,而后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来生再见。”


    刀尖贯穿身体,力气和意识都一散而尽,魏泽无力地往后一倒,跌入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


    “哥!”阿瑞痛苦地嘶喊一声,就要冲过去。


    林崇眼疾手快地拉住阿瑞,但阿瑞却猛地甩开林崇,奋力跑过去,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第42章 旧梦:合葬


    黑沉沉的河水里,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啻怨”仍死死缠绕着他,伤口被海水浸渍,疼痛难忍,但魏泽渐渐意识模糊,不断地往下沉去。


    闭上眼睛那刻,借着微薄的日光,他隐约看见了阿瑞的身影,但那个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


    魏泽脑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他救下小时候的阿瑞,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回军营;夜里他陪伴阿瑞入眠,阿瑞却吓得躲进他怀里;阿瑞渐渐长大,在他受伤时日夜陪伴在他身边……他在碧湖边向阿瑞许下承诺……


    魏泽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知道此战已胜,南越国败势已定,从此南境可再无战火,他来此戍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可……他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唯一的一个遗憾……


    他想和阿瑞真正地在一起,过上平淡幸福的生活……


    痴愿萦绕心尖,仿佛刻在灵魂上,要带着灵魂飘向大海最深处……魏泽逐渐失去意识,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魂魄出窍,“啻怨”松开了那具无用的躯体,缓缓缠绕上魏泽的灵魂。


    而后“啻怨”迸发出巨大的能量,献祭力量,诅咒生效,搅得海水汹涌翻滚。


    阿瑞被突如其来的浪花搅的失去控制,拼命挣扎,却被河水淹没,卷到远处。


    最终,河面恢复了平静,“啻怨”化为一滴墨水,透过衣衫,滴进了龙衔尾吊坠里……


    两天后,阿瑞终于醒来。


    他立即慌张地坐了起来,“魏泽呢?!他怎么样?!”


    守在一边的季章满眼担忧地按住了阿瑞的胳膊,“你……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季章目光闪烁,顿了一秒,终于下定决心,看向阿瑞,“将军已经不在了。”


    心脏被狠狠击中,阿瑞瞬间瞪大了眼睛,“你骗我!我不信!他那么厉害!他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怎么可能?!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阿瑞!”季章于心不忍,但也不得不先拉住阿瑞,“将军本来就受伤严重,又掉进了河里……我们派人在河里找了许久,今天早上才找到将军的……尸体……阿瑞,我知道你难过,你没有办法接受……但你要记得,将军死前对你说的话,他要你好好活着!”


    阿瑞一时间眼前发黑,说不出话来。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


    阿瑞被搀扶着来到停放灵柩的房间,林崇正带着几人在守灵。


    远远看见牌位和灵柩,阿瑞腿软地快要摔倒,心里刀割般疼痛,他强撑着缓缓走到灵柩边,探头一看,魏泽穿着整齐干净地躺在灵柩里,像睡着了一样。


    “哥?”阿瑞轻轻喊了一声,眼泪瞬间滑落。


    但没有一点回应。


    “阿瑞。”林崇上前拍了拍阿瑞的肩膀,将一封信递给了阿瑞,“这是将军藏在房间的遗书。”


    阿瑞颤抖着打开,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葬于此,归于简。无所憾事,惟望瑞安。


    阿瑞瞬间跪在地上痛苦起来,一时间,大家也都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林崇蹲在一旁道,“南越国覆灭,从此南境百姓可安宁度日,将军完成了他的夙愿。陛下大喜,嘉赏全军,追封将军为‘永成将军’,下旨运送将军尸首回京,按王室规格入葬故土。但我已上书,求陛下满足将军心愿,化繁为简,按当地习俗葬于南境。


    我想陛下会答应的。阿瑞,将军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早就留下来遗书,但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林崇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里面包着一枚玉戒,魏泽将它们放在遗书边,用帕子包起来很是珍爱的样子。


    林崇一开始不解。


    但和季章一起照顾阿瑞时,在他怀里摸到的那枚同样用帕子包好的玉戒。而两人身上都戴着同样的龙衔尾项链。


    林崇和季章恍然大悟。


    “这是将军留下的遗物,就在遗书旁放着,我现在把它交给你……阿瑞,将军他希望你好好活着,所以你要振作起来……”


    阿瑞缓缓打开帕子,看见了熟悉的信物,心里更加哀痛,他艰难地勾起一个笑容,心里狰狞痛苦的波浪渐渐平静下来,宛如一潭死水,“我知道了。”


    他慢慢走近一步,将遗书放在魏泽身上,而后握起魏泽的手,将玉戒给他戴上。


    耐心地做好这一切后,阿瑞轻轻地摸了摸魏泽冰冷的睡着的脸,然后起身往外走。


    季章愣了一下,正要跟上时,阿瑞忽然一个转身,拔出季章腰间佩戴的剑,一剑刺向脖颈。


    季章瞪大了眼睛,紧急拦了一下,手拨乱了长剑,但锋利的长剑还是划伤了脖颈,鲜血喷涌,一片狼藉,阿瑞直直地倒了下去。


    “阿瑞!!”


    三天后,陷入昏迷的阿瑞终于醒了过来。


    季章连忙去叫大夫。


    大夫看了看脸色苍白,目光无神的阿瑞,又给他把了把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失血过多,能救回来已是不易,只是伤到了喉咙,以后说话可能比较困难。


    而且,我看他求生欲望不高,心有郁结,你们……还需慢慢开解,好生照顾……”


    季章明白了大夫的欲言又止。


    送走大夫后,他倒了杯水,蹲在床边想递给阿瑞,阿瑞却一动不动,宛如木偶一样,了无生气。


    “阿瑞,别这样……将军他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你好好活着,他才会开心。”


    阿瑞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他缓缓扭头看向季章,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些沙哑的声音。


    见他如此,季章心痛不已,他握住阿瑞的手,忙道,“你不用说话,我明白你想问什么。你放心,陛下答应让将军葬在南境了,还调派了许多人手给将军修建陵墓,南境的百姓也都自发过来帮忙了。


    按将军的意思,丧事不得劳民伤财,所以只简单筹办,这陵墓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完工。因为南境有水葬风俗,所以陵墓地址定在了永河上游河底。


    阿瑞,你好好养生,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见他。”


    阿瑞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的日子里,季章几乎每天待在阿瑞身边照顾他,林崇也常来看他,但他们不在时,也有人时刻看着他。


    阿瑞明白,他们害怕自己又想不开,所以不敢把自己单独留在房间。


    但阿瑞什么都没说,他按照大夫的嘱咐,好好吃药,好好睡觉,慢慢张口练习说话,虽然还是几乎说不出话,但精神在慢慢变好,身体也在恢复中。


    一个月后的一天,阿瑞坐在窗前,看见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似乎在忙碌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季章走过来道,“阿瑞,今天棺椁会送入陵墓,陵墓会彻底封死……因为今天会有许多百姓和士兵去祭拜,人多事杂,你身体还很虚弱,大夫不建议你去……明天,等明天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带你过去,好吗?”


    季章是有点担心阿瑞闹情绪,于情于理,都应该让阿瑞去见证这最后一步,但他害怕阿瑞的身体受不了,更担心在那样的场景中,阿瑞会伤心过度而承受不住。


    但阿瑞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季章心里闷堵,有些难受,他轻轻拍了拍阿瑞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看向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分别嘱托道,“你守在房内,你守在门口,记住,好好看着他,一刻也不能离开。”


    “是!”


    季章看着其中一人走进房间,才放下心离开。


    之后的半个小时,阿瑞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看书,其中一个士兵站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阿瑞,也没有出声打扰。


    但阿瑞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士兵立即着急地过去询问,“阿瑞将军,怎么了?”


    但那士兵刚蹲下来,阿瑞忽然一个抬手,捂住那士兵的嘴巴,另一只手趁机劈下去,那士兵瞬间就晕了过去,阿瑞将人轻轻放倒。


    一分钟后,房间内接连传出东西砸碎的声音,门口的士兵立即推门要进去查看,但刚推开门,便被人制住手腕拉了进去……


    此时,永河悬崖高处边摆放着供桌,桌上牛羊谷物齐全,还有无数的酒水。


    而棺椁已经放入陵墓,陵墓彻底封闭,无数百姓和士兵站在悬崖边,眺望着奔波宽阔的永河,听着一旁的士兵敲鼓作乐,鼓声慷慨悲凉,令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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