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王死死瞪着大祭司,难以置信,面容痛苦扭曲,不甘绝望,但最终那颗头颅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王上被歹人刺杀殉国,尸葬江河!还不动手!”大祭司大喊,一边侧眸看向一旁的士兵。
士兵们心领神会,立即抬起南越王的尸体,将其扔入山下黑不见底的河底。
大祭司垂眸看着毫无波澜的河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然,几只飞箭从身后穿空而来。
旁边的士兵立即拔剑挡住,但还是有一根箭射中了大祭司的胳膊,大祭司忍痛拔下箭,抬头一看,竟是魏泽带人追了过来。
大祭司脸一黑,“阴魂不散!找死!”
嘴唇一张一合,咒语一念,“啻怨”立即张牙舞爪地向魏泽他们扑了过去。
魏泽立即感觉到头疼无比,像是灵魂被人从体内生生撕扯,情急之下,魏泽用剑划伤自己,逐渐恢复了清醒,扭头却发现刚刚带来的士兵全都失去了理智,直冲魏泽而来。
魏泽步步后退,不忍动手,“你们看清楚了,我是魏泽!”
但“啻怨”力量巨大,可操控千万人,此时操控几十人更是绰绰有余,而卷柏也无法抵挡这力量。
“听说魏将军爱民如子,练兵有方,是个赤诚无畏之人,某敬佩已久。可魏将军,他们已失去神智,只想杀你,你若再不还手,死的就是你了。你会如何选择呢?是选自己的命,还是他们的命?”
大祭司站在崖边,目光戏谑地看着魏泽。
“卑鄙无耻!”魏泽怒喊一声,一边抵御着自己士兵的进攻,迟迟不肯真正动手。
可这样无休止地耗下去,便给了敌方积蓄力量的时机。
不行!不能这样!他若不早点杀了这个大祭司,下面的战场上就会有更多的士兵死亡。
可是,可是……魏泽看见面前一个个已经红着眼睛不停向他挥剑的士兵……纠结挣扎,握剑的手用力得发抖。
最终,魏泽做出最艰难的决定。
他忍痛将刀剑对准曾经的战友,白刀进,红刀出,血腥味刺激的魏泽目眦尽裂。
“啊啊啊啊!”魏泽怒喊出声,最终精疲力尽地半跪在地。
大祭司眉头紧蹙,眼冒怒意,“啻怨,杀了他!”
啻怨再次冲向魏泽,魏泽茫然看向前方,不知啻怨身在何处,逼近那刻,忽然火光一闪,啻怨立即退缩到了后面。
魏泽扭头一看,是阿瑞拿着火把而来。
魏泽立即有些慌乱,“你怎么来了?快走!”
“我不走,我能看见啻怨,我帮你杀了它!”
大祭司冷笑一声,“想杀了啻怨?异想天开!”
大祭司闭眼念念有词,阿瑞看见“啻怨”急速晃动着,发出的声音越发刺耳,阿瑞死死盯着“啻怨”,那黑色的烟雾中,全是狰狞恐怖的面孔,他们在烟雾中撕咬扭打,血肉模糊,掏心挖肝,恶鬼一般蚕食对方的血肉,阿瑞的心“砰砰”乱跳起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头皮发麻,不敢呼吸,忽然一瞬间,烟雾中无数眼睛忽然定定看向阿瑞。
阿瑞瞬间全身发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流落村头,被恶鬼环绕四周,他们恐怖嗜血的眼睛盯着自己,故意恐吓,只等待自己被吓死后,它们便可立即蚕食新鲜的魂魄……
“我要杀了你们!”
无数日夜忍耐的恨意和痛苦瞬间侵占了心脏,那些被抛弃的孤独和绝望淹没了阿瑞。
阿瑞拔起长剑狠狠刺向四周那些恶鬼。
此时,魏泽被阿瑞逼得步步后退,他看着失去理智的阿瑞,心急如焚。
“阿瑞!我是魏泽!别被它影响!阿瑞!”
但此时,阿瑞已经全然陷入了愤怒仇恨的漩涡,无法自拔,已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阿瑞招招致命,魏泽步步后退,不愿还手,又一剑刺来,魏泽闪躲避开,一剑抵住阿瑞的胸口,急喊道,“阿瑞!冷静!”
但阿瑞却全然不顾,抵着剑口就要上前,魏泽急忙收起剑,下一秒,阿瑞却忽然一剑刺入魏泽胸口。
魏泽一顿,还未反应过来,阿瑞迅速抽剑而出,鲜血喷涌而出,飞溅眼中,洒到脸上,阿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头晕目眩,一阵恍惚,再一睁眼,阿瑞看见魏泽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鲜血染红了衣袍和手指。
意识瞬间恢复了清醒,阿瑞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吓得长剑掉落,他立即跑到魏泽面前,惊慌恐惧地查看魏泽的伤势,惊恐自责地眼泪快要掉落,“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魏泽却用带血的手紧紧握住阿瑞的手腕,“别管我,我撑得住,先把他杀了,否则……前功尽弃。”
阿瑞顺着魏泽的目光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蹙眉对上两人仇恨的目光,目光阴沉。这个阿瑞看得见“啻怨”,更加棘手,必须马上解决!
阿瑞立即起身冲向大祭司,大祭司连忙后退,一边低念咒语,“啻怨,杀了他!”
啻怨迟疑了一刻,便又冲上去紧紧缠绕着阿瑞,无数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撕咬阿瑞的灵魂,疼得阿瑞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战场上,无数戍边士兵手持斧头,一次次齐力砍向那青铜鼎,他们大汗淋漓,却不敢停歇一刻。
最后一次,青铜鼎轰然裂开,满是腐臭气味的污水一瞬间倾泻而出。
“啻怨”有所感应般一下子泄了气,同时松开了阿瑞,那一刹那,阿瑞趁机冲了过去,直直刺入大祭司的心脏。
局面反转,大祭司始料不及,被刺中那刻瞬间瞪大了眼睛,而后跪倒在地。
阿瑞一下子松了气,他连忙转身过去搀扶起魏泽,“哥,我带你回去,你坚持住……”
忽然远处传来纷乱有力的脚步声,阿瑞瞬间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对面。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将军!阿瑞!”
是林崇!
阿瑞惊喜,扶着魏泽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大祭司倒在地上,痛苦地看向即将冒出日光的天边。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都怨这个魏泽和阿瑞,如果不是他们,他的计划就不会失败!
他忍辱负重,听命于南越王,怂恿南越王出兵南境,就等到这一刻,今夜以后,他就能顺理成章登上南越王的宝座,顺利打败南境守兵,从此占领南境,利用“啻怨”,让世人臣服,听命于他。
可如今这一切都破灭了!这一切都破灭了!
啊啊啊都怨他们!
愤怒仇恨全部堵在心口,大祭司却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魏泽和阿瑞即将获救,自己却一点点失去意识,身体越来越冰冷……可凭什么?!凭什么?!他不甘心!
大祭司咬牙看向痛苦哀叫不停打转的“啻怨”,又看向天际泛起的一丝光亮,眼底全是绝望和狠厉。
他默默念起咒语。
在冒出的第一丝日光中,战场上死去的灵魂全部汇聚而来,它们源源不断地被“啻怨”吞并,啻怨一点点变得庞大,黑烟逐渐遮蔽了山头。
看着这一幕,大祭司露出了惨淡阴冷的微笑,而后他轻轻开口,盯着魏泽和阿瑞搀扶的背影,口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以我之魂,献祭‘啻怨’,诅咒二人生生世世,心中痴求,皆不如愿!”
声音一止,灵魂生生从大祭司体内撕裂而出,瞬间被“啻怨”吞并,化作了啻怨体内最凶狠的厉鬼。
啻怨顿时发出惊人的吼声,这吼声响彻云霄,震得战场上和远处村庄上的人都齐齐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魏泽和阿瑞纷纷跌倒在地。
阿瑞痛苦艰难地扭过头来,却看见比之前恐怖数百倍的啻怨。
阿瑞心中一惊,他忙拉住身边的林嵩,“我哥他受伤了,快带他去医治,我留下断后。”
话音未落,已近乎昏迷的魏泽忽然惊起,似乎有预感一般,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阿瑞,
阿瑞忙爬起来扭头,却看见贺岩整个人被“啻怨”缠绕住全身。
“哥!”阿瑞全身紧绷。
魏泽痛苦嘶喊,魂魄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一般,无法言喻的痛苦折磨着他,像尖牙利爪剖开他的血肉,挖开他的心脏,要将他心底最在意的东西挖出来一般。
痛苦扭曲着他的灵魂,他已被抛弃在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可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一声声凄厉的呼喊。
他拼命地艰难地分出一丝意志,模糊的视线里,是阿瑞布满泪痕的泛红的双眼。
他一次次扑过来,却又倒下,“啻怨”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死亡。
阿瑞……
心中的痛苦加深,他与阿瑞此刻都接受了同样的凌迟。
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场痛苦荒诞的闹剧。
魏泽咬碎了牙齿,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他最后看向阿瑞,然后闭眼刺向心脏,可是,不够,不够深。
口中血腥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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