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冲到阿瑞的门口,想要推门的手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阿瑞的笑容,阿瑞的眼泪……
心里忽然生出不忍,他变得犹豫踟蹰和胆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惧怕什么,也许害怕这是个误会,会伤了阿瑞的心,又也许害怕这是真的,那他和阿瑞……该怎么回到从前?
这样一个棘手的难题,本该立即撕开面具,一刀两断,以绝后患,但因为阿瑞,魏泽竟一时退却了。
魏泽告诉自己,也许……这的确是个误会,这项链的寓意不一定只有一种,他就这样听信一家之言就贸然过来责问,很可能会闹了误会……他必须冷静下来,再等等,再看看……
魏泽在门口默默驻足了一会儿,而后轻步离开。
那天晚上,魏泽便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阿瑞给他戴上项链后,便伸出胳膊环住了魏泽的脖子,又踮脚轻轻在魏泽唇上落下一吻,“哥,生日快乐……”
语气亲昵,动作亲密,宛如一对恋人。
魏泽恍惚地看着阿瑞,有些迟疑迷茫,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可尚存的那丝理智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该推开阿瑞,但他的目光却痴迷般地紧紧盯着阿瑞,双手也下意识地揽住了阿瑞的腰。
“哥,你不喜欢吗?”阿瑞轻轻眨了眨眼睛。
魏泽便忍不住再次贴近,“喜欢,喜欢阿瑞,喜欢阿瑞的礼物……”
缓缓地亲吻下去,而后变得急切又贪婪,空旷又寂静的夜晚顿时充斥回荡着暧昧狎昵的声音,如在耳边,如亲身经历。
而魏泽就像被人下了蛊,完全失去了理智,分不清现实梦境,只一味地沉迷索取。
似乎被人咬住了肩头,魏泽猛地惊醒坐起,肩头隐隐传来疼痛,但其实并无一点痕迹……
倒是有些地方,早已一片狼藉,难以忽略。
魏泽仍喘息着,难以平复,喉结滚动,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像罪恶的印章一样,印刻在他的全身,洗不掉,擦不净,仿佛在像世人宣告他的无耻和自私。
魏泽猛地坐起,跑到院中,舀起一瓢又一瓢井水,从头浇下,可心里的燥热和痛苦,还是难以平复。
他绝望悲愤地跌坐在地上,此时天还未亮,月亮高悬,仿佛要把人照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人无所遁形。
魏泽不敢看月,他沉默着低头盯着地面,半晌,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此后,阿瑞隐隐感觉魏泽对自己有些疏远,可究竟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心虚,他也不太敢询问。
几天后,是南境百姓每年都会举行的“同舟节”。因魏泽带领守兵保卫百姓,还常带他们去帮乡亲干活,所以每到这一天,百姓会自发给南境守兵捐衣献物,还会主动一起来帮南境守兵干活,老老少少,皆不例外。
今天,许多姑娘自发做了许多衣服鞋子等送给士兵,魏泽代表他们上前感谢时,一群姑娘簇拥着最漂亮的那个走了过来。
“魏将军,我们心兰有东西送给你!”
那被簇拥的姑娘红了脸,终于鼓足勇气将手里一套叠放整齐的深色外袍递给魏泽,“魏将军,听说前几天是你的生辰,所以我想把这个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你……”
魏泽目光平静,却蹙眉思索起来。
一旁胆子大的姑娘立即道:“这可是我们心兰自己做的!将军!你不能浪费了我们百姓的心意吧!”
以前这种情况也有,总有女子借着这种节日给魏泽夹带私物,但魏泽从没有接受过。
但这一次,魏泽竟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
那本以为要被拒绝的心兰,立即高兴地眼睛亮了起来。
一旁静静看热闹的士兵顿时欢呼起哄起来,只有阿瑞的脸色冷了下来。
“对了,将军,我们心兰从没有骑过马,一直想试试骑马的感觉,将军能满足一下她的愿望吗?”
那大胆的姑娘站在心兰旁边,语气直接,而心兰却害羞地不敢抬头。
林崇和几个士兵簇拥过来,“怎么不行,将军都收了人家的礼物了,带人家骑一圈马有什么不行?是吧,将军?”
魏泽蹙眉扭头看向林崇,正要斥责,余光瞥见阿瑞冷着的脸色,忽然话头一转,“你说的对。”
魏泽看向心兰,“走吧。”
几个姑娘立即推了推心兰,发愣的心兰立即迈步跟上魏泽的步伐。
很快,魏泽扶着心兰上了马,两人同坐马上,魏泽拽着缰绳,心兰坐在他身前,仿佛他环抱着心兰一样,姿势亲密暧昧……
一群士兵顿时停下来观看起哄。
“咱将军对这个心兰姑娘态度不一般啊……”
“对啊,还说什么一辈子不成婚,我看是铁树开花,好事将近了……”
旁边那个大胆的姑娘也咯咯地笑起来,“心兰可是我们十里八村最美的姑娘,求亲的人络绎不绝,但她喜欢魏将军,把那些人都拒绝了!我们心兰人美心善,配你们魏将军,是不是绰绰有余?!”
林崇大笑起来,“当然!”
说着林崇撞了撞阿瑞的肩膀,“阿瑞,怎么样?让心兰当你嫂子行不行?”
林崇却并未注意到,阿瑞看着骑马这一画面,眼里的刀子都能杀人,听见这话,更是一股火气快要压不住。
终于忍受不了的阿瑞扭头就走。
“诶?”林崇一脸奇怪地扭头看向阿瑞,“他怎么了?”
一旁的季章也看向阿瑞离开的背影,沉默着,若有所思。
第二天,阿瑞来找魏泽,却远远看见魏泽的院子里挂着刚洗完的衣服,其中一件非常熟悉。
阿瑞走近一看,发现那衣服就是昨天心兰送给魏泽的……既然洗了,那就是要穿了……
阿瑞看了一眼那关闭的房门,想要找魏泽做什么也忘的一干二净,只一股脑地扭头就走,不想再多看一眼。
第三天上午,所有人都去训练了,但阿瑞却称身体不舒服离开了。
他偷偷跑到魏泽的房间,翻到了那件深色外袍。
他犹豫了一刻,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此刻嫉妒和不安已经淹没了阿瑞的理智,最终阿瑞还是把这件外袍偷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火盆,点燃火,将那件外袍扔进了火里。
阿瑞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火苗逐渐变大,逐渐吞噬那件衣服,一股灼烧的味道充斥在房间里,难闻又呛鼻。
但阿瑞心里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
他是真的害怕,魏泽难道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姑娘?不,不一定,可为什么哥对她那么特别?哥从没有对一个姑娘这么温柔过……可能一个月后,不,可能明天他们就会突然成婚,那个时候,哥就不属于他一个人了,哥有了家庭,还会在意他吗?
那他现在烧了这件衣服又有什么用?
阿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深,他盯着被烧毁的衣服发愣时,门却忽然被撞开了。
阿瑞瞬间惊慌回过神来,可看见站在门口是魏泽时,又立即愣住了。
“哥……”
“你不是病了吗?你在干什么?!”魏泽脸色阴沉,语气不善,目光移到火盆里烧了一半的外袍。
阿瑞立即心虚地挡在火盆前,“我,我就是想把几件不穿的旧衣服烧了……”
“是吗?阿瑞,可这明明是我的衣服……”魏泽克制着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阿瑞顿时低着头不敢看魏泽,“我,我……我拿错了……”
“阿瑞!你还不肯说实话?!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面前传来的怒吼声让阿瑞愣了一下,他缓缓抬眸看向魏泽,而魏泽愤怒的双眸,好像在维护这件衣服,维护做这件衣服的人一样。
他从没有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阿瑞咬牙忍着眼泪,心里又委屈又难受,他忍不住开始讨厌魏泽。
“是,我就是讨厌那个心兰,我不想让你穿她做的衣服,我不想让你喜欢她,和她在一起!!”阿瑞气喊道,“哥,你真的喜欢她吗?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吗?!她明明配不上你,她明明……”
“闭嘴!”魏泽发出一声怒斥,“难道让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吗?!”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阿瑞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原来魏泽都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魏泽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怒之下口不择言,彻底撕开了这层面纱。
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魏泽扯出脖子上戴的项链,再次提高了声音,“这个项链到底什么意思?!阿瑞,给我说实话!”
阿瑞红着眼睛看着魏泽,“想听实话是吗?对,我骗了你,这个项链不是用来保佑平安的,它是用来祈祷和喜欢的人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我给你送了一条,我也戴了一条,我就是喜欢你,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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