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年一样,一群人坐在一起热闹,给阿瑞庆生。
军营就这么一个年纪小的,而阿瑞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所以他们都对阿瑞格外关照疼爱。
阿瑞同样喜欢他们,他本是一个被父母抛弃,被世人嫌弃的人,但在军营,他得到了无数喜欢和关爱,军营已然成了他的家,他的依靠。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运气,让他遇到了魏泽,让他来到了军营,从此开启了崭新的人生。
他感恩并珍惜这一切,他不想失去这一切。
阿瑞扭头默默看了一眼正满脸笑意和林崇他们一起喝酒的魏泽,心里却忽地冒出一股酸涩落寞,而后他忍不住将自己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阿瑞便率先喝醉了。
他本就酒量不好,奈何是今晚的主人翁,免不了喝酒,尽管魏泽有心拦着,但阿瑞却好像有意醉酒似的,来者不拒。
魏泽扶着醉酒的阿瑞回房间,走到房间门口,阿瑞却靠着一边的墙壁不肯进去,耍酒疯似的,执拗地说,“我不睡,我还不困,我不想睡觉。”
“你醉了,应该早点休息。”
阿瑞试图去推魏泽,“我没醉,今天是我的生辰,我为什么不能喝酒?”
魏泽拉住阿瑞乱动乱推的手腕,“听话,阿瑞,现在就去睡觉!”
但平日听话的阿瑞此时却闹起了脾气,“我不,我就不去!”
魏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干什么?”
阿瑞醉醺醺地把头靠在了魏泽的肩膀,半晌,笑着喃喃道,“去看萤火虫吧,我想去看萤火虫。”
最后魏泽还是妥协了,他骑马带着阿瑞去了不远处的一片湖泊。
那湖泊不大,颜色却碧绿清澈,所以大家都叫它碧水湖。
碧水湖四周长满野花,几颗古柳树长在岸边,翠绿的柳枝垂到了湖里,几乎和碧水湖融为了一体,一到夜晚,萤火虫便在碧水湖四周聚集起来,像是在碧水湖上挂了无数照明的星星。
一路上,阿瑞都异常兴奋,到了地方,阿瑞便立即跳了下去,还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小心!”魏泽急呼一声。
阿瑞却不知疼似的,冲到湖边,把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吓得四处飞散了。
阿瑞便静了起来,慢慢地撩起袍子,将几个萤火虫拢到了袍子里,袍子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个会发光的灯笼,阿瑞笑了笑,又慢慢把袍子一松一抖,萤火虫立即四散跑了出来。
魏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阿瑞,脸上浮起笑意。
阿瑞却忽然扭过来看着魏泽,“哥,你以前就是在这儿给我捉的萤火虫吗?”
阿瑞指的是他刚来时怕黑,魏泽特意给他捉了萤火虫做灯笼。
魏泽点了点头。
阿瑞笑了笑,看着满天的萤火虫,神情竟有些怅惘,“好想回到小时候啊……”
那个时候,他虽刚到军营,有些忐忑不安,但魏泽对他很好,他也全心依赖着魏泽,那个时候,他和魏泽的关系仅限于亲情,纯粹简单,也让人没有那么多负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他怀了不该有的心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暴露一点心思,像个活在阳光下但却惧光的老鼠,注定了四处逃窜。
如今,他被这异样的情感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努力想要遗忘,想要克制,但太难了,太难了,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便如施了肥的野草,蔓延荒野,难以锄净。
他看着四处飞散、自由自在,好像没有一点烦恼的萤火虫,出了神。
“现在不好吗?”魏泽走到了阿瑞身边。
阿瑞无声苦笑,扭头看向了魏泽,“不好,一点也不好……”
本以为阿瑞是喝醉了随便感慨,但听到阿瑞这样的回答,魏泽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儿。
“怎么了?阿瑞,你是有什么心事?”
阿瑞却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坐下来躺到了草地上,“哥,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魏泽坐了下来,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阿瑞……你告诉哥,到底怎么了?”
阿瑞却依然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神色安静,好像睡着了一样。
见他不想说,魏泽也没有再问,而是躺到了阿瑞身边。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地似乎可以听见萤火虫扇动翅膀的声音,静地似乎可以听见微风吹过柳枝的声音……
那复杂纠结的心此刻忽然都得到了宁静。
一放松,又喝了酒,两个人都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梦,不知过了多久,阿瑞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微微扭头看向一旁的魏泽。
“哥……”
没有回应,魏泽好像真的睡着了。
阿瑞支起上半身,凑近了去看魏泽,用目光细细描摹魏泽的眉眼,鼻梁,嘴唇……
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啊,这个自己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人啊……
心里微微一动,阿瑞下意识地吻了上去,轻轻触碰便分开,像蜻蜓点水一样,太过轻柔虚假,令人难以满足,顿了一秒,阿瑞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被静夜掩埋的酒劲儿再次涌了上来,阿瑞吻得急迫,一时糊涂,却忘了这样做的后果。
果然,不到几秒,魏泽立即被弄醒了,魏泽先是没反应过来,看见正吻着自己的人是阿瑞时,立即晴天霹雳般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推开阿瑞。
“阿瑞?!你在干什么?!”惊呼呵斥的声音打破了静夜,萤火虫被吓得四散逃窜,阿瑞一瞬间醒了酒,惊出了一身冷汗。
“哥,哥……”阿瑞下意识地掩饰,“对不起,我喝醉了,我认错人了……”
阿瑞匆匆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走。
而魏泽还未从刚刚的情景中清醒过来,他呆愣地坐在地上,胸口急促地喘着,嘴唇上还残留着刚刚的余温,心跳也莫名地混乱起来……
第36章 旧梦:项链
两个人都是一夜未睡。
一个担心事情败露,后悔不已。
一个却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第二天,去晨练的路上,魏泽迎面走了过来,阿瑞立即转身要躲。
“阿瑞!”魏泽快步走了过去。
阿瑞心虚地垂着脑袋,心里揪成了一团,终于到这一天了吗?魏泽要找他对峙了吗?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糊弄过去?!
但魏泽一开口,却出乎意料。
“阿瑞,昨天……你喝醉了,那是个意外,哥不会放在心上……可你说你认错了人……昨天还心事重重的,你实话告诉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哪个姑娘了?”
阿瑞猛地一抬头,愣住了。
魏泽昨天的确一夜未睡,他反复想着阿瑞说的那句“认错人了”。
他猜测阿瑞可能是喜欢上了哪个姑娘,心有所想,才会在醉酒下闹出误会。
再一想阿瑞昨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明明生辰却不太高兴,那便有可能是和喜欢的人闹了别扭,那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但魏泽心里却有点说不出来的沉闷,阿瑞居然有喜欢的人了,他居然没有察觉出来,是啊,阿瑞的确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可阿瑞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他翻来覆去,却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今天一早才会过来堵阿瑞的路。
“我,我……”
“你告诉我,到底是哪家姑娘,让哥帮你看看合不合适……”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弄得阿瑞心里一股闷气,“我不想说。”
“阿瑞,你不用害羞,你的确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如果彼此合适,哥便帮你准备聘礼……”
“哥!”阿瑞咬了咬牙,打断了魏泽,“我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有一点可能!哥,以后你不要再提这个事情了!”
阿瑞气得扭头就走,魏泽没想到阿瑞的反应这么大,一时也愣住了。
之后魏泽没有再提起这个事情,不仅仅是因为阿瑞的态度,也是因为他自己潜意识里也不太想提起。
理智上,作为兄长,他希望阿瑞成家立业,有所归属,可有时候却又忍不住自私地想,阿瑞还小,没必要成婚太早,这样阿瑞也能在他身边待地再久一点。
就这样,他们又平安无事地过了两年。
那些隐秘的情绪似乎都在时光流逝中被渐渐淹没,懵懂无知的,或早已沉沦的,都在看似正常的生活中,挣扎着远离又靠近……
直到魏泽二十七岁的生日。
因为最近和南越国的战事越发频繁,局势紧张,消耗巨大,所以魏泽拒绝大家为他操办生辰,他只让林崇给他买了两壶酒,打算自己喝一喝,简单庆祝一下。
但晚上,阿瑞却忽然敲门到来。
魏泽打开了门。
阿瑞走进来后,一时竟还有些恍惚,他已经好久没有走进魏泽的房间了。
“阿瑞,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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