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泽心里松了口气,感到无比心安。
而后他双手撑着试着要坐起来,却忘记了右胳膊已经受伤,胳膊一动,使不上力气,反而还传来伤口裂开的疼痛,魏泽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向右边歪倒。
本就睡的不深的阿瑞立即醒了过来。
见魏泽醒了,立即惊喜地喊道,“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说着便激动地抱住魏泽。
魏泽本就没有坐好,而阿瑞又抱得太紧,压到了他的右胳膊,魏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才开口提醒道,“哥的胳膊疼……”
阿瑞立即惊慌地松开手,忙去扶魏泽,魏泽借力坐好,余光却扫见阿瑞眼睛通红,眼泪正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掉落。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可是,都怨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不听哥的话,哥就不会因为救我伤成这样了。”
“那以后还和我闹脾气吗?”魏泽想抬起胳膊掐掐阿瑞的脸,可右胳膊却抬不起来。
“不了,我以后都听哥的话,再也不惹哥生气了!”
“行,要说到做到。”魏泽抬起左手轻轻擦去阿瑞脸上的泪水,“一个男子汉,哭什么?去给哥倒杯水。”
此时,门口守着的大夫也进来了。
大夫给魏泽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露出了微笑,“情况终于好转了,但胳膊的伤口很深,已经伤到了筋骨,所以这几个月都不能活动,需要静养。”
魏泽沉默了一下,最后冷静地回答了一声“好”。
夜晚,魏泽洗了洗脸,正准备脱掉外衣睡觉,可因为右胳膊不能动弹,所以总是有些不便,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想起今天晚上吃饭时,用左手吃饭的狼狈模样,就有些头疼。
算了,慢慢来吧。
此时,门却忽然被直接推开了,是阿瑞抱着被子进来了。
“阿瑞?”
阿瑞把被子往床上一放,直接道:“哥,你伤了胳膊,做什么都不方便,我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方便照顾你。”
“用不着。”魏泽笑了,“我又不是残了,还有一只胳膊。”
“我不管,我就是要照顾你。这次你别想赶我走!”
阿瑞抱着胳膊坐在床边,一副任凭打骂但绝不可能离开的样子。
接下来,无论魏泽怎么劝说,阿瑞也不肯离开,魏泽无奈答应。
可心里竟莫名有些高兴,好像那个一直喜欢自己的小孩儿又回来了。
留下来的阿瑞便殷勤地给魏泽脱外衣,倒水,铺床……活脱脱像个勤快的小丫鬟,而魏泽在南境住了这么多年,身边向来没人伺候,所以还有些不习惯不自在。
熄了烛火,准备睡了,阿瑞却又忽然翻过身,看向魏泽,“哥,对不起……”
魏泽睁开了眼睛,“怎么还说这些?”
“我就是睡不着,我一想到你受伤的样子我就害怕,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哥,我后悔了,我再也不这样冲动了。”
“明白就好。我也理解你的心思,杀掉大祭司的确是最根本的办法,但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
“我记住了。”阿瑞又扯了扯魏泽的袖子,“哥,我听林嵩哥说,你知道我一个人去祭台,便立即骑马过来找我……又因为救我才受了伤。其实,你可以不管我,自己先走的……”
魏泽立即打断了阿瑞,“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阿瑞眨了眨眼睛,“哥……那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挺重要的?”
魏泽伸出左手掐了掐阿瑞的脸,隔了几秒,才缓缓回答道,“最重要。”
“最重要?!”阿瑞眼睛一亮。
魏泽轻轻“嗯”了一声,“所以以后,就算是为了我,也得好好护着自己的命。”
阿瑞心里立即雀跃起来,他按捺着激动,重重点了点头。
魏泽笑了笑,“睡吧。”
之后的日子,阿瑞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魏泽,穿衣脱衣,洗衣服打扫,简直把魏泽当成金枝玉叶的贵女一样照顾,说什么也不让魏泽干一点活儿,动一根手指头。
吃饭的时候,厨子送来了给魏泽专门炖的鸡汤、鱼肉和补血益气的菜肴。
魏泽右手不能动弹,只能用左手吃饭喝汤,他从没用过左手,所以动作显得笨拙缓慢,魏泽耐着性子,锻炼自己习惯左手。
忽然,一只手伸过去抢走了他左手中的勺子。
“我喂你。”阿瑞道。
魏泽立即反抗地蹙了眉头,“不用。”
“为什么不用?我帮你不是更快点吗?而且我说了要照顾你。”
“我自己能行。”魏泽坚持要自己来。
阿瑞握着勺子,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默默地固执地看着魏泽。
僵持了几秒,魏泽无奈地轻“啧”一声后屈服了,他也知道,阿瑞看着脾气好,其实比他还固执。
把他惹气了,又不好哄了。
魏泽乖乖去喝阿瑞伸过来的勺子里的汤,但内心却依然感到别扭尴尬,曾经他这样照顾作为小孩儿的阿瑞,现在却反了过来,这种角色置换,好像把他作为长辈的自尊打碎了一地。
所以魏泽一直盯着阿瑞不断伸过来的勺子,不敢移动目光。
可不知不觉地,当勺子再一次伸过来时,魏泽的目光从勺子,到握着勺子的手,移动到阿瑞的眼睛上。
阿瑞此时正认真地盯着魏泽的嘴巴,目光专注关切,带着少年人独特的稚气和清澈,睫毛也很长,在眨眼时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魏泽一时发愣,看入了神,直到阿瑞忽然抬眼,和魏泽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魏泽莫名心虚,下意识地匆匆垂眸,张口去喝勺子里的汤。
不知道是太过着急还是慌张,牙齿磕到了勺子,勺子里的汤撒出了一半。
“哥?”阿瑞立即拿起帕子去给魏泽擦脸。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魏泽已经适应了阿瑞的照顾,但这种什么也不用干的生活实在太过枯燥无聊。
他偷偷试着用右手去拿兵器,或者去兵器库擦拭兵器,又或者去帮忙干杂活,但每一次都被阿瑞逮个正着。
“哥!你在干什么?”阿瑞一声急呵。
魏泽立即放下了手里的长剑,心虚又强装镇定地看着阿瑞。
一旁的林嵩忍不住嘲笑出声,“将军你现在怎么这么怕阿瑞啊?简直像狼被兔子吓住了,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魏泽一个冷眼瞥过去,林崇又立即闭嘴收敛。
晚上魏泽自己正准备脱掉外衣,阿瑞忽然跑进来,“你别乱动,我来。”
阿瑞小心地帮魏泽脱掉外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一脸严肃地看着魏泽,“哥,你最近很不听话。”
魏泽立即意识到阿瑞在说什么,“我只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干,放心,没那么严重。”
阿瑞依然不满意,“怎么不严重?要是一不小心拉扯到伤口怎么办?”
看着阿瑞像个大人一样教训自己,又想起今天林嵩在耳边的嘲笑,魏泽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我心里有数。”
他语气不好地回了一句,扭头就躺到了床上,背对着阿瑞。
阿瑞一愣,忽然有些委屈,“你烦我了?”
魏泽闷闷地回了一句,“没有。”
阿瑞一把拽过魏泽,让他不再背对自己,“你就是烦我了。但你就算烦我,我也要管你。现在你是病人,我负责照顾你,你必须听我的!”
魏泽看向阿瑞,故意挑衅道,“如果我非不听呢?”
阿瑞一咬牙,直接跨腿坐在魏泽身上,一手揪住魏泽的领口,一手握拳举起对着魏泽,语气非常严肃认真,“如果你非不听话,我就只能使用暴力手段。反正你现在一只胳膊动不了,也不是我的对手!”
魏泽忽然轻笑一声,“是吗?”
而后,魏泽忽然挺腰,猛地起身,左手一把制住阿瑞放在自己领口的手腕,将阿瑞反压到床上,将阿瑞的两只手腕一起握紧,压制在阿瑞头顶,同时双腿用力按着阿瑞挣扎的双腿。
阿瑞努力挣扎着,用力地脸都红了,可竟无法逃脱。
“阿瑞,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阿瑞咬了咬牙,气愤地别过头不看魏泽。
魏泽愣了愣,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了,但奈何嘴上不肯服软,依然在火上浇油,“你看哥身体好得很,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以后少……少给我立规矩,听见没?”
“行了,早点休息吧。”见阿瑞不搭理自己,魏泽讪讪松手,翻身坐在一边。
阿瑞也翻身坐了起来,可似乎心里还有气,气不过便忽然转身要给魏泽一拳。
魏泽这下意识地抬更顺手的右胳膊去挡,刚一抬手就发生使不上力气,阿瑞这才后知后觉地要收拳,但身体还收不回来,一下子往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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