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阿瑞转身跑了,眼泪跟着掉落在地上。
魏泽的心也莫名其妙地跌落到了谷底。
他弄不清阿瑞到底在想什么,但脑子里反复回想起阿瑞湿润着眼眶,喊着他的名字,说讨厌他。
一个一直喜欢他依赖他的少年,忽然讨厌他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魏泽向来好面子,没和任何人低过头,主动和阿瑞说话算是第一次,却被这三个字扎了心,伤了自尊。
就这样,魏泽忍着不去关注阿瑞,装作若无其事,而阿瑞仍坚持和魏泽赌气。
三天后,斥候发现南越国在偷偷招兵买马,还有一伙贼人在南境附近鬼鬼祟祟,似乎是不甘心上次兵败,想要借机报复。
于是他们提前做了准备,主动出击。
但这次,南越国来了个厉害的大祭司,他用巫术召出藏在深山老林的毒蛇,还引来迷惑心神的瘴气,尽管他们提前让所有士兵佩戴了清神静气的草药,也往身上涂抹了防邪祟巫术的朱砂。
但仍有许多士兵被迷惑心神,落入毒蛇口中,那些士兵们瞬间脸色发白,倒在地上后被一拥而上的毒蛇蚕食,画面惨不忍睹。
魏泽心急如焚,眼看大家慌成一团,自顾不暇,便坐在马背上高高举起旌旗,大喊道,“全军听令,全部向我靠拢,骑兵守在外围!快!”
众人纷纷汇聚过来,背对背依靠着。
等骑兵全部汇聚起来,挡住军队最前面,魏泽便下令,第一排的骑兵杀马放血。
南境炎热潮湿,毒蛇常隐匿在山林,他听说南境的老人提起过,毒蛇对血腥味最敏感,往往闻血而来。
果然,随着马血在队伍最前面的流出,毒蛇全部汇聚而来,魏泽便立即暗示林嵩季章他们点火,剩余骑兵便一路骑马绕着蛇群扔入火把,火势瞬间烧了起来,蛇群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他们在火海里来回翻滚,发出一阵阵烧焦难闻的味道。
蛇群已不成威胁,而瘴气也因巫术的减弱,消退了不少。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将士们!冲啊!”魏泽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全部举起武器冲了出去。
魏泽也骑马冲了出去,可这时,魏泽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阿瑞呢?
好像刚刚一直都没有看见他,他去哪儿了?
魏泽瞬间心慌起来,他骑着马来回扫视,始终没有看见阿瑞。
“林嵩!看见阿瑞了吗?!”
林嵩一脚踹掉正在打斗的敌兵,也跟着看了一圈,“没啊。”
“将军,我刚刚好像看见阿瑞往西南方向去了。”季章急迫跑过来,“那是南越大祭司实施巫术的祭台!”
“他一个人?!”魏泽喉咙一紧。
“是啊!将军,我担心他……”
不等季章说完,魏泽直接驾马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祭台下,几个身材无比壮硕、力气超出常人的大汉正举起长刀围攻阿瑞,台上台下则围绕了一群毒蛇保护着大祭司。
魏泽驾马闯进去,一边击破他们的围攻,一边对阿瑞喊道:“快!跟我走!”
阿瑞看也不看魏泽,只大喊道:“我不走!我要杀了他!”
魏泽立即明白了阿瑞的意图。南越擅巫,大祭司是幕后主使,而此次的大祭司不同往日,厉害非凡,如不及时除掉,则后患无穷。
“但现在我们两个人势单力薄!不宜久待!阿瑞!”
阿瑞却一头扎入死战,不回应魏泽。
见阿瑞如此固执,魏泽只能跳下马,和阿瑞一起加入厮杀。
两人默契如常,局势立即有了好转,大祭司见势不妙,立即闭眼开始默念咒语,那些毒蛇像听到指令一边,瞬间倾巢而出,直奔魏泽和阿瑞。
两人瞬间难以应付。
“阿瑞,我们必须得走了!”魏泽拽住阿瑞。
阿瑞却甩开魏泽道,“已经到这一步了,难道要功亏一篑?!”
“你是想死在这儿吗?!”魏泽怒吼道。
阿瑞也红了眼,“为国而死,又什么不好?!”
“你是故意要和我作对吗?阿瑞!你还听不听哥的话?!”魏泽又死死拽住阿瑞。
阿瑞咬着牙看着魏泽,却一句话也不说。
魏泽正欲再开口,那几个大汉和其他南越兵再次围攻过来,魏泽不得不转身过去应敌,还要不断应对可能随时从不同角度攻击的毒蛇。
魏泽经验丰富,应对外形优越的大汉,力气敌不过,往往通过取巧,而阿瑞还是太过年轻,一着急就暴露了破绽,难以应付,魏泽忙过来帮忙,却忽然听见阿瑞痛呼一声,而后立即一剑砍断了咬住自己小腿的毒蛇。
魏泽立即脸色变了,这毒蛇毒素厉害,半个时辰内若不及时医治,便会一命呜呼。
他必须立即带阿瑞离开!
但没了阿瑞的帮助,在敌军的轮流攻击下,魏泽渐渐难以支撑,身上逐渐被砍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魏泽看了一眼半跪地上的阿瑞,心中越发紧张。
再这样下去,阿瑞便会因为治疗不及时而毒发身亡!
不行!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魏泽双手握剑,凝神怒吼一声,使出所有力气,连杀三名大汉,终于突破围攻。他直接骑马而上,一把拽过阿瑞的胳膊,将他拽到马上,护在身前。
此时阿瑞已经脸色发白,浑身无力,毫无抵抗之力,虚弱地倒在魏泽怀里。
魏泽立即要驾马而走,但身后的敌军立即追了上来,再次将魏泽连人带马围了起来。
魏泽左手拽着缰绳、护着阿瑞,只能用右手应对,那大汉力气巨大,一刀劈下来,魏泽的剑直接断了,手臂被震的发麻,那大汉趁机连刀砍下,魏泽只能用短剑抵挡,但最终还是难以抵挡,被砍伤了胳膊,
胳膊立即抬不起来,像断了筋骨,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铠甲,也染红了地上的草丛。
魏泽咬牙忍着巨痛,看着虎视眈眈的敌军,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
“哥……你受伤了……”身前的阿瑞喃喃道。
“你放心……哥会带你安全逃出去的。”
阿瑞已经意识不清,仍胡乱地喃喃道,“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不会的,哥不会让你死的……”
“哥,我不怕死,我就是舍不得你……”
魏泽瞬间心里一软。
他不再犹豫,掏出怀里藏着的匕首,一刀刺入马侧,马儿惊叫一声,高高抬起前脚,便疯狂地冲了出去。
魏泽左手紧紧抓住缰绳,一边护住身前的阿瑞。
他只能赌一把,赌敌军比不过这惊马的速度……
但飞箭瞬间被背后袭来,魏泽以背抵挡,咬牙硬撑,但其实已经感到全身虚空,头晕眼黑,好像只剩最后一口气,快要支撑不住。
可他说了要带阿瑞出去,这次他要食言了吗?
“将军!阿瑞!”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林嵩他们搬来了救兵。
魏泽瞬间安了心,一下子泄了力,因为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仍紧紧揽着阿瑞,所以连带着阿瑞一起摔到了地上。
两个人都晕了过去。
第34章 旧梦:守护
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昏迷。
阿瑞因救治及时,几天后就醒了,但魏泽因失血过多,一直没有醒过来。
得知魏泽的情况后,阿瑞便非要在魏泽床边守着。
可阿瑞本就身体虚弱,毒素没有完全清除,一个伤者怎么去照顾另一个伤者?但任凭其他人怎么劝,阿瑞都不肯听。
林嵩和季章最后也没有办法了。
两天后,魏泽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一直盯着魏泽的阿瑞立即激动地喊道,“哥,哥!”
但魏泽仍闭着眼睛,只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瑞,阿瑞……”
阿瑞立即握住了魏泽的手,“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可阿瑞再怎么呼喊,魏泽也没有醒来,反而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一直守在外面的大夫听见动静后,立即进房间给魏泽把脉,大夫又看了看胳膊的伤口,忍不住蹙起眉头,“情况不太好,伤口感染,导致将军发起高烧,所以噩梦不止,无法醒来……”
阿瑞立即着急地抓住了大夫的胳膊,“你说怎么办?他怎么才能醒过来?”
“先换药,处理感染的伤口,其余的,还得慢慢来。”
之后的日子,阿瑞日夜不分地守在魏泽身边,睡不着,也吃不下,所以日渐消瘦,可魏泽又一连昏迷了几天,还是没有醒来。
直到一天夜晚。
阿瑞累得地趴在床边睡着了,而退了烧的魏泽终于恢复了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睛,立即看见了趴在床边的阿瑞。
瘦了。
这是魏泽睁开眼的第一个想法。
睡着了,眉头还蹙着……是在担忧什么?魏泽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阿瑞,夜深人静,无人打扰,那个梦里反复担忧的人此时就安安稳稳地趴在他床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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