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忽地抬眸,惊奇地看着魏泽。
他,他能留下?
“不想知道条件?”
“想!想!”阿瑞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打败那些纠缠你的阴鬼。”
啊?阿瑞愣愣地看着魏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阴阳眼都会被阴鬼缠身,懦弱胆小者才容易被纠缠欺负。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习武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克服恐惧,正视问题,当他们发现你强大到可以对他们熟视无睹时,他们自然就会放弃纠缠你。”
魏泽倾身看着阿瑞,“别相信那些不好的话,民间传言总喜欢添油加醋,那些迷信诽谤之言,也总是十言九妄。所以,你是不是,你能不能,不是由别人说了算,而是你自己。
所以,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看着魏泽沉静锐利的眼睛,阿瑞忽然得到一种盲目的自信和勇气。
“我能!”
他要留下来!
知道没有人愿意接纳阿瑞,而阿瑞又是自己带来了,所以魏泽决定亲自带着阿瑞。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让阿瑞睡到他旁边。
而后魏泽吹灭了蜡烛,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阿瑞紧张地一下子抓紧了自己的被子,牢牢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别退缩,别做胆小鬼!”魏泽坐在一旁,严厉命令阿瑞。
阿瑞挣扎了许久,终于逼迫自己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他隐隐约约看见魏泽坐在自己身旁,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勇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接受他相信他,无所原有地对他好,他不能让将军失望,他必须坚持下来!
可是从小伴随的阴影和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当阴鬼们再次缠绕过来时,阿瑞努力咬着牙瞪大眼睛,但那几个阴鬼却咯咯咯地诡笑起来,阴森恐怖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胆小鬼,怎么又换地方睡了?想摆脱我们?别傻了……”
“呦,睁着眼睛呢!你不怕我们了?”
看着阿瑞一声不吭,一直瞪着眼睛盯着他们,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他们一恐吓就吓得发抖哭泣,狼狈不堪地像个狗一样乱爬乱喊。
没得到意料之中的乐趣,而这直视的目光仿佛挑衅一般。
那几个阴鬼没了耐心,忽然就暴怒了,“瞪什么瞪!老子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几个阴鬼顿时张着血盆大口,伸着利爪扑了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即如巨石倒塌一般压了过来。
阿瑞吓得瞳孔一缩,惊叫一声后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扑到魏泽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魏泽一下子愣住了,他垂眸看着怀里颤抖着喘息的小孩儿,隔着单薄的布料,甚至感受到了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好似自己也跟着紧张害怕起来了。
犹豫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瑞的后背,很轻易就摸到了后背的脊骨。
魏泽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这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那些恶鬼缠绕的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被人厌弃打骂的日子又是怎么度过的?
算了,慢慢来吧。
魏泽没再逼迫阿瑞,而是任由阿瑞抱着,不知过了多久,那个颤抖的肩膀终于平稳下来。
而这一次阿瑞睡的很香,他没再做噩梦,没有再被惊醒,他在一个会保护他的人的怀里睡着了。
从此以后,阿瑞便一直跟在魏泽身边。
白天,魏泽训练士兵,阿瑞便跟在一旁学习习武,但身体瘦弱的他,两手握剑也颤颤巍巍,扎个马步,双腿却抖成了骰子,坚持不到几分钟就倒下了,接着,又照猫画虎地跟他们学习打拳,一招一式,柔弱不堪,像小孩子在过家家。
他这番举动往往引起一阵哄笑,阿瑞立即面红耳赤地躲到魏泽身后。
魏泽本就严厉,往往一个眼神过去,他们便立即收了笑,噤声不语。
但被嘲笑的阿瑞觉得很是丢人,他垂着头不开心,也不去学握剑练拳了。
“怎么?觉得丢人?”
阿瑞不回应。
魏泽不怎么会哄小孩儿,脾气也没那么好,他总是冷着一张脸,看着没什么耐心,但对这个刚捡回来的小孩儿,已经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耐心了。
“现在怕丢人,以后就会一辈子被欺负,你自己不强大,没人能保护你。你自己选择,练还是不练?”
阿瑞抬眸看向那个站在自己身旁高大健壮的少年将军,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又拾起剑去练习了。
闲暇时,魏泽会教阿瑞写字,白天习武累了,阿瑞便会蹲在地上,用树枝往土地上练字,晚上则是趴在书案上练字看书。
自从阿瑞把那些阴鬼惹怒了,他们便来得更加频繁,阿瑞常常被他们扰的思绪无法宁静,练字看书也不专心。
魏泽便会在一旁提醒,“清心静气,万变犹定。”
阿瑞便咬了咬牙,努力屏蔽那些故意在眼前晃来晃去的阴鬼,认真做自己的事情。
睡觉时,漆黑一片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些不厌其烦缠绕着他的阴鬼却格外清晰。
可身旁睡着魏泽,阿瑞就算再害怕,也忍着不叫不乱,他就故意睁大眼睛,和那些阴鬼大眼瞪小眼,互相耗。
慢慢地,他们见阿瑞不再那么惊恐狼狈,可能是觉得无聊,也就慢慢地不来了。
但阿瑞还是睡不着,他总是担忧那些阴鬼又会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
黑夜里,他睁着眼睛,聚精会神地扫视每一个漆黑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安全,直到自己累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阿瑞便这样自己忍受了一夜又一夜,他以为魏泽不知道,于是假装自己早已成功打败了那些阴鬼,克服了恐惧。
但后来的某天晚上,床头忽然挂了一个发光的小灯笼,阿瑞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灯笼里全是萤火虫。
阿瑞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他扭头看向若无其事的魏泽,“哥……你捉的?”
魏泽没什么表情,一边脱去外衣,一边轻轻瞥了一眼那个小灯笼,“嗯,郊外多的很,随手捉的。”
虽然魏泽这样说,但阿瑞还是很开心。
当烛火全都熄灭后,房间里不再是漆黑一片,阿瑞望着头顶那处光亮,忽地觉得无比心安。
他忍不住饶有兴趣地看着灯笼里会发光的小虫飞来飞去,看着看着,便渐渐睡着了。
魏泽这才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睡着的小孩儿。
嗯,眼睛合上了,眉头没皱着,这次是真的好好睡着了。
就这样,在魏泽的陪伴下,阿瑞从一个瘦弱矮小的小孩儿慢慢成长为清秀健康的少年,也从一个胆小怯懦的小孩儿变成了优秀勇敢的少年。
大家也都习惯了魏泽身边常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叫阿瑞的少年,他们都知道这是魏泽收养的孩子,都私底下戏称让阿瑞喊魏泽干爹,还说魏将军年纪轻轻便有了儿子,将来养老不愁了。
不知怎么,阿瑞却不高兴,只坚持喊哥,魏泽从不在意称呼,阿瑞喊什么他都应着。
就这样,在阿瑞一声又一声“哥”中,日子转眼过了六年,而阿瑞也一年比一年变得粘人。
从前总是独身一人的魏泽也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和亲密。
“哥!”正睡着觉呢,阿瑞忽然转身趴在一旁看向魏泽,“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南境啊,这地方又穷又偏,中原的人都不愿意来。”
魏泽仍闭着眼睛,“还不睡觉?”
“哥,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阿瑞伸手拉住魏泽的胳膊晃了晃。
魏泽终于睁开眼睛看向阿瑞,黑暗里,阿瑞的眼睛明亮圆润,像小猫的眼睛。
因为他这样一副乖巧干净的样貌在军队里异常少见,加之他性格率真可亲,所以格外讨人喜欢。
但魏泽有时候觉得阿瑞长的过于清秀无辜,这样貌对他打仗可没什么好处。
“其实……我是被贬过来的。”魏泽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京都势力盘根错杂,党争不断,各方势力皆想笼络人心,扩大阵营,但我明白,一旦踏入漩涡,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漩涡之地,非黑即白,没有中立之地,对于他们来说,既成不了友,那便是敌。
于是,我便被贬到了这里。”
魏泽知道阿瑞在期待什么,但他不想编织那些美好虚伪的谎言来伪装自己、欺骗阿瑞,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也觉得这些没什么意义。
“阿瑞,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刚好被贬到这里,来这里并不是我的初心。”
魏泽话音刚落,阿瑞忽然扑过来抱住魏泽,压得魏泽胸口一沉。
“哥,你在阿瑞心里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过!你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阿瑞看见你一心为民,守卫一方,百姓将士都爱戴你,那么,这些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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